第103章

    霍香仔细配出一剂小儿退热的药,又去兑了温水,教那妇人给孩子擦身。

    才忙完这孩子,便有人冲她喊了句“搭把手”,大抵是把她认成了帮忙的大夫。

    他们抬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小腿上赫然一道长条口子。

    几乎没有多想,霍香撸起袖子,寻到缝合的针线,便坐到了病人跟前,利落处理了。

    这一援手,便接二连三有人来找她看。

    如此情景,倒让霍香想起家乡的水灾。他爹也会跟其他郎中一起,给伤者看病。他爹不赞成她学医,使唤起她来可得心应手,也是人手不够,她就跟她娘一起,帮忙熬药。

    老大夫忙完一轮,过来看见霍香在给人缝合,有些吃惊:“学过医?”

    霍香点头,“在乡里给人治过些小病。”

    “这可不是小病的手艺。”老大夫多看了她一眼。

    处理伤口的手法干净老练,绝非寻常乡野医婆可比。在小地方看病,或许还是个全才。

    老大夫便蹲了下去,放低了语气道:“府台大人专门吩咐了,要施粥散药,不可驱逐百姓。那些严重的伤患,全送到这儿来了。我们人手不足。姑娘,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吧?灾后也有补贴。”

    他们都是征调的大夫。

    但他没说,补贴就是意思意思,实则没多少,来这儿的主要还是医者仁心。

    霍香转头看去,略微犹豫,便应了下来。

    反正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她没找到人,总得找些事做,还解决了吃住的问题。

    从此霍香便跟着一起义诊,帮着清创、缝合、开方。

    暴雨下了五六日,也没有停歇的迹象,不是今日这个县冲了桥,就是明天那个县涝了水,堤上更是不分日夜有人值守,送来的病人也只多不少。

    这天,老大夫接到官府消息,余县水势汹涌,山体崩塌,伤了不少人,要组织一批大夫和药材送去。

    老大夫知道霍香厉害,便让她一起去。

    余县的水已经漫过膝盖,城外的圩堤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官兵、役夫、百姓,扛着沙袋来回奔走。

    县衙在高处的庙宇设置了避难所,又在庙前扎了棚子。霍香就在棚里专门照看伤者。

    他们有时候也会跟她发几句牢骚。有人老娘死了,还没来得及安葬,水就来了,现在大抵也找不到尸首了。

    “别哭了,”霍香安慰道,“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左右都是入土了。你这伤口才是,再激动要裂了。”

    声音被滂沱的雨幕稀释,只剩下砸在棚布伞面的哗声。

    数十丈外,一个高瘦的人影撑着伞,正与几个吏员交代着堤坝寻访。他身上的红色官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偶尔抬手在舆图上指点。

    他抬头远眺圩堤,忽然住了口。

    目光越过重重雨帘,落在高坡上的棚子里。一个女子正背对着这边,俯身为伤者包扎。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草草挽在脑后,身形单薄,动作却从容利落。

    只是一眼的时间,又有急凶的雨水从眼前降下,水汽弥漫,视线模糊,他还是第一眼捕捉到那个背影,心里浮起那个名字。

    大抵是他看错了。

    她不可能来饶州。

    晏行止如是想,握伞柄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云靴踢起满是泥水的下摆,朝坡上迈了半步。

    “大人——!”

    远山忽然疾奔上来,急声道:“大人,朝廷来人了,有圣旨!”

    晏行止身形一顿,心想大概是抗洪的旨意,他早些时间向京城也去了函,便转过身,跟着远山下堤。

    临走时,他又分目望了一眼那坡上的棚子,女子的背影已被一个搬药箱的人挡住,再看不清。

    余县县衙,钦差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冒雨前来,也是一身雨水泥点,见晏行止进来,叹道:“晏大人真是身先士卒,可让我们好找。”

    晏行止拱手,道:“实在是雨势过大,不可不慎。此处简陋,还请上差恕下官衣衫不整之罪。”

    “明白,事急从权,”钦差说着,拿出明黄卷轴,神色一正,“大人接旨吧。”

    晏行止撩起官袍,伏拜下去。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面前积成一小滩。

    钦差徐徐展开黄帛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霪雨连绵,江潮并涨,南直隶危若累卵。着饶州知府晏行止,即于所属水口开堤泄洪,以保南直隶漕运民生,毋得延误。钦此。”

    晏行止听完,伏在地上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缓缓抬头,脸上的雨水和他微敛的眸子一样冷。

    “开堤泄洪?”他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霍香:千里送劳动力。感觉后面的剧情可能会有些无聊……看了一下地图,查了点资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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