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的绫罗衣料磨过胸口时,也显得有些粗糙,擦出丝丝痒意。
晏行止手上的动作便停了,改而松松地拢在她腰侧。
他喝了酒,累了,没心情同她计较。
他太过慈悲。
晏行止闭上了眼,下巴抵在她发顶,也闻见了澡豆的香味,在酒意和疲惫中沉沉睡去。
***
霍香是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吵醒的。
她身旁已空,被褥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屏风后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声,并不连贯,便停了。
霍香坐起,犹豫了一瞬,还是趿拉着鞋子走了过去。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屏风上的竹叶纹路映得清晰可见。她站在屏风这边,隔着那层半透的绢纱扫过晏行止的轮廓,问:“你怎么了?”
她打从见他,就觉得他嗓子有点问题。
“无事,”晏行止道,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有些沙哑,“晨起喉咙有些不爽利罢了。”
霍香抿了抿唇,还是道:“那是早上起来喉咙发干,你让人给你泡一杯蜂蜜水润润,能好些。”
接着又嫌弃地哼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着:“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晏行止前半刻涌上心头的暖流,便被后半句话泼得凉透。他端起茶盏,一点温度没有,也就这样一饮而尽了。
鹿鸣宴结束后,启程回京的日子便也提上了日程。
晏行止日日对着霍香的冷脸,不想回回剑拔弩张,反正他意已决,便再没有提“回京”的话,但是准备一点没少。
到底到了临走的日子,晏行止略提了一下出行的计划。
霍香知道自己胳膊拧不多大腿,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提出要回清溪镇一趟,收拾些细软,该安置的安置,该打招呼的打招呼。
霍香没有一开口就是不走,已经很出乎晏行止的预料,尽管他觉得派流云去把东西全收拾来便是了,但到底没有本人回去方便,何况她不闹,他也不愿逼得太紧,只淡淡道:“我陪你去。”
两人又颠簸着回到清溪镇。
一改上回为了掩人耳目的简陋车驾,考虑到还要运送行李,他们这回坐的马车十分宽敞。
霍香掀着车帘看了一路,总之不想看晏行止便是。
村口那棵大槐树仍然是最热闹的地方,几个闲人坐在树荫下纳凉说闲话,自然少不了谈及一个多月不见的霍香。
王篾匠那日受了气,便耿耿于怀,逮住机会就要说些难听的,这回更没放过,凑到人堆里,揶揄道:“谁知道那小寡妇干什么去了,勾搭男人也说不定。上次被人看到,这回就学聪明了……”
他话音未落,青骢马便从槐树前昂首经过。马蹄溅起乡间的浮尘,在日光下扬起一片金色的雾,直往村尾而去。
那几个闲话的人抬起头,正对上车帘后一双冷冷的眼睛,正是失踪月余的女人。
马车在溪边的小院前停下。女人从车上下来,紧跟着下来一个男人,身形修长,气度不凡,淡淡扫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那一瞥没什么表情,却让几个嚼舌根的缩了缩脖子,尤其是王篾匠,揣着袖子便退走了。
晏行止收回目光,又转向霍香,“你自己装死还不够,还把我说死了?”
孀妇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头吗?还要忍受这样不堪入耳的乡野闲语。
霍香心想这人脸真大。怎么就是他了?就不兴她嫁人,真有个死了的丈夫?
霍香冷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恶心他:“都同你说了,我已有属心之人,只是死了而已。”
晏行止:“……”
他至今为止也没真弄明白,到底存不存在这个“属心之人”。若是旁的事,有八.九分把握,那便是板上钉钉,他从不犹豫。偏偏这事,哪怕一丁点可能,都像一根刺扎在心口,隐隐作痛,念念不忘。
晏行止咬了咬牙,看见那狸花猫从屋檐下蹿出来,竖着尾巴绕着霍香的脚踝蹭,喵呜喵呜地叫,也觉得十分碍眼。
前几年养狗,这会儿又养起了猫,真是喜好不定。
他记得这猫叫“梨花”——取名还是一如既往草率,黄的就叫“小黄”,狸花就叫“梨花”,她大抵早已经不记得她捡回去的那条黄狗了。
屋子也逼仄得很。他在京城杏花巷住的已经算小,好歹也有三间屋舍。这地方倒好,一间屋子半间灶,转个身都嫌挤。
他便也冷嘲热讽了一句:“你就住这种地方?”
这样她也要跟他犟不回去?她也不瞧瞧自己把自己养成了什么样子,下巴尖了,手腕细了,衣裳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还没那只猫有肉,还要忍受那样的风言风语。
霍香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平平:“大人,我从小到大,住的都是这种地方,听的是乡言土话,吃的是五谷杂粮,言语粗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