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都死半道上。

    运河边上却常年商旅往来,客栈驿馆一应俱全,安全得多。

    霍香一时也不知道,去岭南和被晏行止抓到,到底哪个下场更凄惨了。

    一个短暂的停顿,霍香被他继续拉着往里走。她跟在斜后方,只能看见男人那紧抿的唇线,手上的力道也很没有轻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霍香吃痛,也有了点恼火,好像她多对不起他似的,明明给他留了一个清正自持的好名声,还能欢欢喜喜迎娶佳妇。

    她越想越气,胆子也壮大了几分,一边用力抽自己的手,一边大声喊了出来:“痛啊!你轻一点!”

    晏行止动作一顿,回头低眸,果见他握住的那截腕子上,透出一圈浅淡的红痕。

    十八岁以后的骨骼几乎不会再明显发育,而她素来没什么赘肉,手腕还是他印象中的粗细。

    晏行止下意识松了一点手,却只是一点,又立刻收紧了手指,甚至更用力了。

    “喂!”霍香蹙了一下眉,整个人便被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继续往前。

    终于,两人到了一处题着“东皋轩”的屋前。晏行止推开雕花木门,把她拽了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

    霍香姑且算解脱,揉着已经掐红了的腕子,终于有工夫打量周围的陈设。

    是一贯的江南建筑,精致风雅,缀着一色的雪青帐。一扇刺绣的青竹屏风,分隔出内外两间,旁边的花衣架子上还挂着一套绯红的官服。大抵是晏行止在雪园的临时居处。

    旁边射来的视线实在有点难以忽略,霍香便也斜出一点眼珠,与他对望了一眼。

    他仍拢着眉,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门,目光沉沉地罩着她。

    沉默总不是办法,霍香便做了那个先开口的,带着点不满语气:“这位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可不能做仗势欺人之事。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将良家民女从家中绑走,成何体统?”

    晏行止冷笑一声,老神在在问:“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是朝廷命官?”

    问他是“哪位”,称呼他“这位公子”“这位大人”,仿佛真的素不相识。他倒想看看,她这出戏能唱到几时。

    霍香不慌不忙道:“民女听说了,京城派下的考官大人就住在雪园,那衣架子上也挂着官服,想来就是大人吧。大人奉旨来此主持抡才大典,为国家选拔贤良,本是大好之事,若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被一纸参到御前,可就不好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意有所指:“大人前途似锦,何必为了一个认错的民女,自毁前程?”

    晏行止只听到她提起参奏之事,不由想起自己当年为她罚俸半年,还不辞辛苦设计贬黜章衡。还有还有,那般种种,最后却换来她假死脱身的结局,现在还以此来威胁他?

    晏行止下颌绷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本官捉拿偷窃潜逃的婢女,有何不可?”

    什么偷窃!

    霍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那些东西不是都送给她了吗?自然便是她的东西,随她处置。怎么他堂堂一个四五品的大员、晏家的嫡子,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他羞不羞?

    霍香矢口否认:“我说了,我不姓霍。公子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坏人清白。小心我去告你——”

    他忽然笑出了声,很明显,仿佛被逗笑,那颗痣也跟着动了一下,显得有些冷森刻薄,“多年不见,你倒是变蠢了。”

    霍香:“……”

    多年不见,他倒是变嘴毒了。

    他以前有这么多话吗?

    “我要治你的罪,用得着证据?”他接着说,微微偏头,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自信。

    那是手握权力的人对权力本身的坦然。

    霍香作为平头百姓,骨子里厌恶贪赃枉法、滥用职权之辈。她至少曾经觉得,晏行止虽然性情古怪别扭些,但算个好官,此时竟也恬不知耻说出这种话。

    他果然不是什么金身菩萨,就是个铜鎏金的!官职越做越大,良心也越来越少!

    霍香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大人如此徇私枉法,怎堪为科举考官?选出来的也是一丘之貉!不如早些退位让贤吧!”

    “徇私枉法?”他重复,扬高了声调,仿佛被什么刺中,那些沉淀了太久的委屈、不甘和愤怒一股脑儿地泛了上来,一步步逼向她,“你也晓得我为你徇私枉法?”

    霍香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抵上八仙桌圆滑的边缘,手也向后撑着,退无可退。

    而他还在近,近到膝盖也碰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带出的轻微震动:“我当初要是不把你在严府的奴籍烧掉,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扬州?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徇私枉法?”

    可若没有她,他的清名又如何保全?她替他做了伪证,让他得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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