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

    霍香其实还挺喜欢和刘媒婆闲聊的,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却也没兴趣听这些,自顾自转了身,坐到小板凳上,双手拎起竹筐边缘,手一提,山上采的药材便尽数倒了出来,铺了一地。

    她弯腰开始分拣,漫不经心道:“我命硬,把丈夫和父母公婆都克死了,就不谈婚事祸害人家了。”

    “那是你男人福薄!”刘媒婆一副休要一自怨自艾的表情。

    她也顺手扯了条矮凳过来,挨着霍香坐好,哪怕没腰也能扭出一个婀娜的弧度,接着道:“王篾匠不一样,也是数一数二的命硬,年时丧妻,爹娘也早没了,和你也算登对。你嫁过去不必侍奉公婆,家里也殷实。他家有几亩竹林,光编竹器卖给城里的铺子,一年就能挣好几十两银子呢!”

    霍香轻笑打趣,“这么说来,我要和他硬碰硬,看看谁先克死谁?”

    刘媒婆素来晓得这姑娘脾气好,从不跟人红脸,却是张刁嘴。她做了个不满的表情,“那成亲了自然是要好好过日子嘛,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刘媒婆又指了指地上摊开的药材,“你看你现在一个人,里里外外全靠自己。上山采药,那么重的竹篓子要自己背回来;进城买东西,也是你一个小女子自己来来回回。要是有个男人,不是轻松多了?你只管给人家看病,旁的力气活都让他来,多好!”

    只怕她嫁过去,就该她陪着人上山砍竹子了。

    霍香继续淡道:“我亡夫尸骨还未寒呢,我自是要为他守节的。此事休要再提。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

    刘媒婆神色不值,“你年纪轻轻的,守什么节?城东那个晏老太太,你知道吧?守了二十年才有一座贞节牌坊,没几年就入土了,给后世子孙留了个好名。你又没儿子,拿个牌坊有什么用?”

    刘媒婆口中的晏家正是杭州城有名的乡绅,因为有座牌坊,十里八乡都知道。

    霍香初听说晏家时,可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和晏老三家没什么关系。

    霍香冲旁边的狸花猫努了努下巴,“我怎么没儿子?我这不有个猫儿子吗?”

    刘媒婆也觑了一眼那猫,四蹄踏雪,正勾着爪子在洗脸,啧了一声,“你这儿子要死在你前头啊。”

    霍香哈哈笑了两声,放下手里的药材,起身去檐下的水缸里舀水,云淡风轻道:“那再养一只。”

    “养多少你也别想着守寡啊,公公婆婆都没了还有什么好守的,又不能当饭吃——啊!”

    刘媒婆想追上去继续说,才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哎哟”一声弯下腰去,扶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直抽气。

    霍香连忙回身,扶她坐好,取笑道:“你看看你,少说几句吧。你的腿都跟不上你的嘴了。”

    又明知故问:“要不要我给你扎几针?”

    刘媒婆便不说话了。

    霍香晓得她的意思,也不再多说,去净了手,取来银针,坐到刘媒婆腿前,挽起她的裤管,仔细针灸。

    哪怕已经扎了好几次,刘媒婆还是忍不住呼痛,哀声求道:“轻点。”

    霍香照常施针,道:“你这腿脚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要是早些治,倒能轻松些。”

    刘媒婆别嘴,“这女人的脚哪能随便给人看?那些男郎中指不定怎么占我便宜呢,再说出去。哎哟,脸都不要了。得亏你来了,不然我也是不治的。疼死也不治。”

    霍香揶揄:“刚才还说不必守节,怎么现在又这般迂腐?”

    那不是撮合姻缘说的话嘛!

    刘媒婆却不承认,梗着脖子道:“这哪能一样嘛。嫁了人自该洁身自好。”

    霍香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把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进穴道,拍了拍手,道:“总之呢,你以后不要给我揽这种事,不然我可不给你看了。你自个儿疼死吧。”

    “晓得嘞。”刘媒婆应承。

    霍香送走那张名嘴,继续收拾了那些药材,挑了些上佳的野菊花,包好,送去给隔壁吴大娘,疗她旧疾。

    平常这个时候,吴大娘都在院子里忙活做饭,今日却是她的独子吴文宣在砧板前切菜。

    霍香招呼了一声:“吴大哥,今天没去书院?”

    吴大娘恰好从屋里出来,笑吟吟道:“今天过节,他们书院放了一天假。我说给他做吃的,他非要自己来。”

    这吴家也是孤儿寡母两个。吴大娘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洗衣服做针线,省吃俭用地供他读书。儿子吴文宣倒也是个争气的,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未娶妻,年纪轻轻便考中了秀才,在镇上的书院里读书,正准备明年秋天的乡试。

    霍香笑了笑,把手里的菊花给了吴大娘,“这个您拿去泡水喝,清热去火,比茶铺里卖的实在。”

    吴大娘欢喜道:“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霍香摇摇头,便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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