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金花总觉得没到那份上,于是道:“大人容我再想想。”
章衡神色依旧和煦,只提醒了一句:“此事宜早不宜迟,再过几日我就要离京了,你且快点想清楚。”
孙金花点了点头,便告辞回了家。
方才走出去,孙金花突然发现自己买的那支珍珠簪子不见了,定是落在了章家,又慌忙折回去找。
她轻车熟路找到,正准备走,路过甬道时,听到偏厅里忽然传来几句人声,好像还提到了她,不由停下步子,听了听。
“大人怎么对那婆子这么好?”章家的管家问。
章衡老神在在地笑了一声,隔着墙,听来格外阴测,道:“我此前看过扬州盐案的卷宗,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严学兴指认晏行止和他府上的婢女怜玉有私。
“那怜玉是赠婢,可一并封档的证据里,却只有一份赠婢文书,卖身原契却不翼而飞。那么多文书,偏巧就少了这一份,你不觉得古怪吗?”
而据孙氏所说,那霍香正是扬州人士,去年七月卖给了赌坊老板,如今却出现在京城晏府。
这么多巧合,说没鬼,鬼都不信。
管家恍然大悟,又担忧道:“可严学兴已经处斩,其余牵涉人员也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没有证据。就算去找个人出来指认,以晏行止如今在陛下跟前的分量,只怕反会被说成是蓄意诬告。”
章衡闲闲地啜了一口茶,“旁人的指认,自然可能是诬告。那婢女的亲娘站出来,还能是诬告?”
他这些天和颜悦色、嘘寒问暖,就是为了孙氏心甘情愿去告状。只要把这些旧事翻出来,不怕晏行止不声败名裂。
不过孙氏未免有些优柔寡断,他也得想想别的办法让她开口了。
章衡一想到自己这些年被压得气,就要撒出来,端茶的手都忍不住抖起来。
“大人英明。”管家交口称赞。
正于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两声犬吠,急促而尖锐。
“谁在外面!”管家惊诧抬头,几步抢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只见孙金花跌跌撞撞往外跑的背影。
章衡面色一白,心中升起败露的恐惧,霍然起身,指着那背影,尖声喊:“追!一定要把她抓住!”
“是!”管家连忙招呼着家丁,牵上狗,就追了出去,保准不会把人跟丢。
孙金花心里七上八下,心想这天底下果然没有白掉馅饼的美事。那个姓章的,真是两面三刀,分明是要用她搞死她女儿和晏家。
孙金花一路狂奔,可那狗鼻子却是天底下顶灵的东西,无论她怎么拐弯,怎么钻巷,那狗叫声始终阴魂不散地缀在后面。
京城内,街巷深阔。孙金花初来乍到,根本辨不清方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拐到了什么地方。
她也不敢停下来向人求助,保不准又遇到一个表里不一的“章大人”,再或被章府的人反咬一口,说她是逃跑的家奴,最后还是被推出去。
他们锦衣华服,而她一身破布烂衫,想都不用想旁人更信谁。
孙金花慌张回头,观望身后情况,正要转过街角,忽然猛的撞上一个影子,差点仰面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
正是出来寻她的霍香。
“你……”
霍香刚张嘴,孙金花已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跑,“快跑!快跑!”
“怎么了!”霍香骇然。
“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个姓章的,真不是个东西啊!”孙金花恨恨地骂了一句,脚下却丝毫不敢停。
可是那狗追得太紧,怎么甩都甩不脱。
犬吠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纷沓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呵斥。
孙金花心知这样不是办法。
那姓章的本来就是要用她们母女做文章,要是霍香也被抓住,那就真完了。
他们要利用她,必然不会杀了她,霍香逃出去,还能搬救兵来救她。
左右那狗是闻着她的味儿在追。
孙金花心一横,猛的推开霍香,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我们分开走!你走那边,我走这边!”
霍香还有些云里雾里,怔怔地看着她。
“走啊!去找你老爷!到时候来章家救你娘!”孙金花冲她使劲摆了摆手,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霍香望着孙金花的背影,她曾经无数次眺望的背影,被夕阳渲染得暗黄模糊,已经佝偻了,突然有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她犹豫了一瞬,知道浪费时间无益,也拔腿跑了出去,准备去找巡逻的官差。
“官爷!”霍香气喘吁吁地拉住一个军官的衣袖。
话音未落,只听那边人群中忽然炸开一阵惊惶的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