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金花随意擦了擦长凳,示意霍香坐,又倒了茶,状似抱怨道:“这京城的房子可真不便宜。就这么间破屋子,一个月竟要这个数!”
她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霍香没看她,低头望着茶汤,也不知是泡了太久还是光线不好,一片暗黄,没伸手碰。
“你看……”又听孙金花试探问,“我什么时候跟你去晏家?”
“去晏家?”霍香眉毛猛的跳了跳,差点被气笑,“我只是他们家一个下人而已,你以为是什么主子小姐,带你去晏家?你觉得他们知道你嗜赌成性,是留下你的可能性大,还是连我一并赶出去的可能性大?”
孙金花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怔了一怔,又急急问:“那你娘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霍香冷漠道。
孙金花拧眉,有点想发火又不敢发火的忍耐。她压低声音,透出几分哀求和责怪:“香香啊,你不能这样,我拉扯你长这么大不容易……”
“当初不是已经说过这话了吗?”霍香立即打断,“十七年生养之恩,换五十两银子。早已两清。”
她接着道:“你也别想着我养你。我一月就五百文。你如今也晓得了,京城米贵,居来不易。我自己尚且活得捉襟见肘,没那个余钱也没那个本事养你。你趁早回扬州去!”
孙金花抿紧了唇,斟酌问:“那要不然,你求求你老爷?”
霍香眼皮跳了跳。
孙金花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兀自往下说:“他在扬州都能派人照应我们,没道理到了京城就不管了。再不济,让我去府里做个管事的妈子也行。我洗衣做饭打扫什么都能干,不白吃他的……”
“我求老爷?”霍香霍然站起来,“你也晓得他是老爷?你要我怎么求他?同他睡觉?那你怎么不自己去卖!”
孙金花面色瞬间涨得通红,抖着手指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霍香却逼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怎么说话的?你又是怎么说话的?打从见面,你问了一句我好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霍香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把心都要挖出来:
“我差点死在牢里!死在扬州!”
而她呢,竟然拿着卖女儿的钱,转头去赌。
若说当初卖女是走投无路,这又算什么?
五十两银子,是一个端茶倒水丫头的身价吗?不就是把她卖去伺候男人吗?
但凡她对她这个女儿有一点心疼,一点愧疚,就该在扬州安心过自己清贫却安生的日子,而不是大老远跑来打扰她,想方设法要她带她进晏府。
她竟然还想当个管事的妈子。还说得好听,什么都能干,进了那个门,八成就要仗着女儿是主子身边的红人,开始作威作福。
孙金花默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霍香直起腰身,目光又恢复了漠然,“京城之大,总有活干。你能活就活,活不下去就滚。”
说罢,她再不想待下去,转身就走,到门口又顿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你敢来晏家找我,就一起死在外面!”
哐!
门猛的一带,撞出一声巨响。
“香香!”
孙金花吓得一抖擞,赶忙追上去,却只见汹涌的人潮,哪里还有霍香半片衣角。
忽然,一个青衫男子行到她面前。
***
霍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攸宁居的,只是凭借身体的记忆。
一进门,那些托她带东西的丫头嬷嬷们便拥了过来,却见她两手空空,不由愣了一下。
霍香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无力地笑了一下,“抱歉,路上出了点事,就没来得及……下回我给你们免费带。”
如今霍香是公子身边唯一的枕边人,众人哪敢为难她,纷纷摇头说无事,还关心问她发生了什么,怎么失魂落魄的?
霍香无心应付,也无法相告,只道了一句“没事”,便穿过众人回了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闭出一方静谧。
霍香缓缓走进里间,什么事也不想做,就呆呆坐在炕榻边,双眼望着虚空里某个点,背脊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风揉皱的草。
晏行止回来时,就看到泥塑一般的霍香。
低头坐着,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起,一动不动。
“怎么了?”晏行止走过去问。
霍香恍然回神,抬起头来,笑着摇了摇头,淡然道:“没什么……在想给公子的礼物呢。”
晏行止心里却没多少喜意。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