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笑问飞烟:“你有没有觉得,公子最近有点喜怒无常?”

    飞烟想了想,摇头,“还好吧。”

    不过确实比以前有情绪了些。以前的公子就像一尊塑像,性如白玉烧犹冷,日复一日的沉静样子,镇在攸宁居。

    分明无处不合君子德行,却让人畏惧。

    因无知,所以畏惧,就像面临一潭不知几许深的水。

    此时有了点悲欢,倒显出几分可近了。

    飞烟暗暗瞥了一眼身边的霍香。

    霍香正在心头暗谑,想飞烟没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晏大人根本就没有喜吧。

    她嘴角微微翘了翘,又赶紧抿平了。

    两人正各怀心事,忽有一个丫头脚步匆匆过来,说宫里头来了人传口谕,请晏行止过去。

    晏行止也是一惊,连忙整了整衣冠,前往正厅。

    来者是御前伺候的太监张顺,常与晏行止打交道,算是熟人,也不拿腔作势,见了面便笑嘻嘻拱手,“晏大人,奴婢给您道喜了。”

    晏行止还了一礼,疑惑,“张公公客气,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张顺笑道:“陛下预备下月初起驾前往玉泉行宫避暑,点了大人的名,着大人随行侍驾。这可是一等一的恩典啊。”

    晏行止微微一愣。

    玉泉行宫在京城西北,依山傍水,先帝晚年,每于五月前去消暑狩猎。今上登基以来,还是头回摆驾前往,而且四月初就出发,并不算特别炎热的时候。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倒叫晏行止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疑虑。

    “晏大人记得好好准备。”张顺叮嘱道。

    晏行止领了张顺的情,颔首道谢,便送了他出门。

    回来时,晏修齐已不知何时坐在了厅中,翘着个二郎腿。

    “三弟好前程,”晏修齐笑着起身,缓缓踱到晏行止跟前,“要去随王伴驾,父亲都无此殊荣。”

    接着又微微倾身,压低了声线:“不知我方才送你的书可还好?听说那是唐六如的墨宝。我不懂这些,三弟以为如何?”

    晏行止太阳穴突的一跳。

    此人竟然还敢提?

    还说什么唐六如。

    唐六如虽擅仕女图,却不曾留下此等邪淫之作。都不用看笔墨,便知是冒名。

    可无论说是还是不是,都等于承认他已经翻开看过。

    偏生他又是个记性极好的人,哪怕只是一眼,何况又是那么有冲击的一幕,轻易忘不掉。

    晏行止面色铁青,两腮都绷紧了,一句话不想和他说,目光直接略过了他,径直走出厅堂。

    “呵——”晏修齐望着那道僵直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也哼着曲儿出了门,去了惯常去的茶楼。

    对付正经人,果然就该用不正经的招数。他这口气,总算是撒出来了。

    范伦则一脸忧心忡忡,一把抢过晏修齐的茶杯,“你可真有闲情!”

    晏修齐又取来另一只杯盏,漫不经心道:“已然如此,急有何用?我前几日让你去和别家借货,不是借到了吗?”

    “那可是十船货!十船!”范伦两根手指搭了又搭,“你弟弟就这么天长日久地扣着,真当水漂打了?”

    晏修齐虚点了点他,“这你就不了解老三了。他弄这一回权已属难得,还挂着名正言顺的旗子,真私吞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放心,再过几天就给你还回来了。”

    范伦轻嗤了一声,哪怕一向听命行事,跟着发财,这回也少不得抱怨几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你弟弟说话呢?真搞不懂你们哥俩,还是不是一家人了?什么仇什么怨呐?”

    范伦也喝了口茶,嫌弃一股子霉味,高声呼唤小二换酒来。

    晏修齐早年在酒桌上喝多了,如今并不爱吃酒,只呷着他的老普洱,自言自语般叹道:“亲兄弟,自是无仇也无怨的。”

    ***

    这厢,晏行止回到攸宁居,眉眼间的不豫还未散去,径直走进书房,拿拨子又翻了一遍那火盆,确认连半篇残页都不曾留下,才微微松口气。

    这一院子的女眷,被看到还了得。

    晏修齐简直胡闹至极!

    晏行止直起身,呼来飞烟,没好气吩咐:“拿出去倒了。”

    又补了一句:“倒远些。”

    飞烟本就奇怪公子如何会焚稿,又这般嫌弃,不过已然成灰,便是秽物,也算合理,何况她本也不是个多问的人,点头便端了火盆出去,绕到院墙外的花圃里倒了个干净,全当施肥了。

    夫人那边也派人来叮嘱行宫准备之事。一则所剩时日已经无多,二则是伴驾,万不可马虎。

    飞烟和霍香两人一合计,便去问晏行止:“公子这次预计去多久?我们好看着准备衣物。”

    这是皇帝第一次去行宫,一切都是为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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