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飞烟也劝阻过,说是吃不了这么多,可架不住人家财大气粗硬要送,只得一一接下。几天下来,也垒了老高。

    晏行止有时候询问霍香的病情,也会看到那些参盒,一天高过一天,仿佛压顶的山岳。

    他略微驻足,又若无其事回到上房。

    另一头,茶楼雅间,晏修齐还在一如既往听曲喝茶,好不潇洒。

    他让人每日去攸宁居送参,自然是去找晏行止不快的。

    他已然大悟。如何偏要把人弄到跟前?那等硬骨头,简直自讨苦吃。他每天送点东西,便可挑拨关系,还能让晏行止日日看着那堆礼物,收也不是,扔也不是,眼中落钉,肉中长刺,何乐而不为?

    晏修齐优哉游哉地斟茶,冲注起嫋嫋的白雾,脑子里却又浮起霍香那天的话。

    科考。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根木屑一样扎在他自己都不愿意碰的地方。不痛,却毛躁。

    可能早在八九岁时,他就已经看清了兄弟二人之间的差距。同样是书,晏行止一遍就能成诵,他读三回还磕磕绊绊,夫子也总是夸赞晏行止。

    他老早就放弃了这条路,自然也没有办法再在这条路上比过谁。每日差的那几粒沙,日积月累到如今,也已成为一堵墙,再难翻越。

    在晏行止十八岁榜眼及第那天,他可能还暗暗庆幸过自己的识时务吧。

    他十六岁请命去打点田庄,如何不算比晏行止早成呢?如今至少整个晏家的花销都离不开他,又哪里逊色了?

    看不惯他的左右看不惯他,比来比去的又有什么意思?是能弄死晏行止,还是能自己活成他?

    晏修齐闲闲地啜了一口茶,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还是算了,晏行止那样清心寡欲的日子,天不亮上朝,天黑了下衙,在故纸堆里消磨年华,喜欢的女人都没时间碰,有什么乐趣?

    “哎哟,老二,你真在这儿!可算找到你了!”外头忽然传来范伦火烧火燎的声音。

    这范伦原是晏修齐在庄子上料理事务时结识的,也是晏修齐化名“闫二”出资经商的搭档。

    晏家到底是官宦门第,虽没有明文禁止门下子弟从商,只要不碰茶盐铁马等项,可真大张旗鼓做起末流的商贾之事,多少有些跌份,所以明面上出面的都是范伦,晏修齐只幕后裁定大事。

    “怎么了?”晏修齐收回思绪,皱着眉头看他那副慌张模样,嫌弃他永远一副火烧眉毛的德性。

    范伦一屁股坐到对面,也顾不上喝茶,喘着气道:“最近赶上户部稽查运河税务,咱们算是倒了血霉了。手底下那些商户,一家一家全被挑了出来,一个没落,货也全扣在了运河上。”

    晏修齐行事一向谨慎,各项手续都做得齐全,真漏了什么税款,补齐便是。可货物被扣押,一切停摆,相当于一天天往运河里扔银子,听着都心疼。

    晏修齐搁下茶杯,眉心微拧,“没听到上面有消息啊,怎么突然查得这么紧?”

    范伦一摊手,“可不是嘛,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跟天上掉石头似的,正砸在咱们头上。估摸着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晏修齐听到是新官,身子往后一靠,道:“谁啊?你且去疏通疏通。该打点的打点,别不舍得。又是新的一年,别说新官,老官也有人想创收。”

    范伦闻言,脸上浮起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往前探了探身子,道:“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事还得你出马。负责稽查的,正是新任户部员外郎——你的三弟。”

    晏修齐:“……”

    作者有话说:

    晏行止:我、都、没、碰、过、了。晏修齐:搁这儿等着我呢。飞烟:苦命打工人。写点土土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