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自然光漫洒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热带枝叶。
空气温润潮湿,云烟袅袅穿过蜿蜒步道。
“怎么想着来凌港了?”
林颂抱着外套,俯身查看猴面包树的介绍牌。
“高三假不多,老吴把秋游、校运会都停了,好不容易逮到元旦,当然要劳逸结合,出来放松心情。”
很正当的理由。
“你这瞧着也不像一时兴起,”林颂直起身,抬眼,“坐高铁来的?”
她记得周起然有恐飞症,平常出去不是高铁火车就是家里人自驾。
“嗯,”周起然俯身观察树根纹路,回答得还算自然,“刚好刷着票就来了。”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林颂没怀疑,“刚好有票吗?那还挺巧。”
贝果也说要来,但候补都没买到票。
“我也没想到,”周起然垂眸,“说明我们有缘吧。”
林颂点头认可。
那倒是,孽缘也是缘。
-
晚上八点,江滩举办烟火秀。
林颂站在围栏前,手腕搭着栏杆,吹着晚风,望着江对面的繁华高楼,听着江水翻涌。
周起然拆开蛋糕包装,点燃蜡烛,让她许愿。
林颂望着眼前的烛光,缓慢地闭上双眼。
依旧希望爱的人平安健康。
此时烟花在头顶炸开,林颂下意识睁眼,隔着烛光对上另外一双漂亮的眼睛。
烟花盛典,耳边是烟花声和大家的惊叹声,在这份热闹中,有一双眼睛只看向她。
他的头发稍显凌乱,烛光柔和了他的眉眼,衬得他更加夺目。
林颂望着他有些出神。
对方托着蛋糕,眉梢微抬,“许完了?这么快。”
“还没有。”
林颂迅速闭眼,双手合十。
有时候我不确定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也不确定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知道你是,此时此刻,我无比确信你和我一样真实存在。
…
如果可以的话。
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吧,周起然。
就这样一直待在一起,哪怕世界随时会崩塌,哪怕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起码还有现在。
烟火烛光交替的一瞬间,是独属于他们的十八岁。
-
“许了什么愿?”晚上十一点的高铁,在此之前要先把林颂送回家。
林颂头抵着车窗,轻阂双眼,“说了多少遍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起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拨片,“总得说了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颂没回应,疲惫感席卷全身。
“周起然,”她的头轻倚车窗,看着窗外夜色,淡淡开口:“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研学,我们在西湖边看到的那棵歪脖子树吗。”
“嗯?”
周起然曾经问过她,既然不是最想走的路,那为什么还要妥协。
林颂垂下眼帘,跨过时间回答他之前的疑问,“我当时觉得好神奇,怎么能这么鲜活呢,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阻碍它们分毫。”
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坚韧顽强的。
总之是和她不一样的。
林颂的一生注定是一棵不能长歪的树。
行为要乖,举止要听话,成绩要好,要面面俱到。
这样真的好累。可如果只能按照常规的生长轨迹走,如果只能直立生长,那就直立生长吧。
即使被限制了生长方向,那她也要在限定的模块里加速生长,努力长高。
要涨势猛,要长得够高,要坚不可摧,根要稳树干要稳,要风吹雨打也不怕。
这就是林颂的愿望。
如果改变不了现状,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去顺应现状,在尽可能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周起然垂眼看着林颂,觉得这样的她有种灵动的锐气,与初三时在附中音乐室的她一模一样。
他黑睫低垂,掩下神色。
今年十八岁,她说她的愿望是成为一棵大树。
听起来很抽象、很没有逻辑。
但又很巧,他的愿望跟她差不多。
她说她想成为一棵大树,而他独盼她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