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顾客的信息该是由岁欢推算出来,可这位先生全都说了,留给岁欢的只有他想要的答案。
也挺省事。
汤先生出生在普通家庭,家中兄弟二人,母亲在他高中时染病离世,父子三人相依为命,相处和睦。
“其实小时候老豆就比较喜欢大哥,但对我也不差。”
围观街坊们都是长辈,听到这话很有感慨。
“长辈是这样的啦,没办法一碗水端平,但养你长大就很不容易。”
“你都三十多岁,人到中年,别再钻牛角尖,好好孝顺老豆才是正理。”
“家和万事兴,不要计较太多啦,你大哥毕竟是长子。”
这类偏心的劝慰汤先生听了太多,早已麻木。
他眼里带着浓重的苦涩,“我大哥五年前失业,一直在家里无所事事。老豆是我养,他和家嫂也要我养。”
街坊们:“大哥家嫂是有些过分喔。”
汤先生无奈苦笑,“这都罢了,可去年老豆生病,医药费我拿,跑前跑后全是我,大哥只要家嫂去送饭,一次没来过!”
“太过分了!”
“真是养出白眼狼!你老豆一定看穿他真面目啊!”
汤先生摇了摇头,“我指责大哥,老豆就骂我不懂事,还拿东西砸我。”
“这些我都忍了,可前几天,他竟要将我撵出家门!
我积蓄本来就不多,去年他生病还跟同事借了钱没还清,哪来的钱租房?”
香江房价高得离谱,一间被隔断的单间也要几千块一个月,就连当警察拿高薪的程凯晴都觉得负担不起。
更别说,汤先生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双眼死死盯住岁欢,眸中燃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
“大师,我不是亲生的对不对?大哥不孝老豆却总是护着他。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我连女朋友都没有,他却不顾我的死活。”
街坊们:“这位先生,你算这个没用呀,你应该算算将来在哪发财,赶紧还债才是正经事。”
“就是呀,难道你还幻想着亲生父母是富豪?”
汤先生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看着岁欢。
这种状态后世的网络上总结过,东南亚的亲子关系,才是真正恨海情天的虐恋。
爱又爱不起,恨又恨得不彻底。
只要顶着这个名分,就无法互相舍弃。
汤先生是恨父亲的,恨他那么绝情,恨他唯独对自己那么绝情。
岁欢望着他没有落泪,却仿佛在无声痛哭的眼眸,忽然开口问。
“如果你老豆其实也不爱你大哥,甚至你大哥还要更惨,你会不会好受点?”
汤先生其实潜意识里期盼过无数次这种可能,却没有一次深想过。
被至亲厌弃,等同于自己不值得被爱。如果再有如此不堪的想法,那就真的坐实了他确实不值得。
没等汤先生陷入纠结,清亮的声音再次询问。
“你有没有注意,老豆从什么时候格外偏心的?”
“这……好像是八九年前。”
那时他大学刚毕业,以为能跟大哥一样在家待着慢慢找工作,结果被老豆天天骂没本事没出息,硬逼着他苦力也要做。
“那年还有件大事吧,你大哥娶妻。”
岁欢神色笃定,将结果告诉汤先生。
“你老豆之所以总想赶走你,不想让你在家待着,是怕你发现他跟你家嫂的关系。”
“哇!好刺激!好变态!好恶心!”
“这不是乱,来嘛!”
话到嘴边,有些词说不出口又咽了下去。
街坊们炸了,顾不得当事人会不会难堪生气,努力憋住笑意,捂住嘴巴窃窃私语。
汤先生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维护父亲。
“不可能!家嫂是老豆托熟人介绍给大哥的!而且,而且……”
想再说出有利的证据反驳,结果越想越觉得他们不对劲。
岁欢好似有读心术,戳破了他没说出口的猜想。
“你家嫂从前是凤姐,你老豆是熟客。后来她想上岸,你老豆便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意,觉得娶回家就不用再花钱了。”
梁师奶瞅见汤先生被打击的精神恍惚,低声劝岁欢。
“小大师,你委婉点吧,我感觉他要承受不住了。”
然而岁欢不为所动,“汤先生现在应该明白了,你老豆不是偏心你大哥。在他心里,哪个儿子都不重要。”
这番话直白到刺骨,梁师奶慌忙去看汤先生,却见他反倒慢慢平静下来,表情释然。
多孩家庭的孩子所求也挺简单。
你可以不爱我,但最好,谁也不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