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无衣几乎住在了炼器洞里。
她把信号符的纹路改了又改,从最初的九道回路精简到三道,从三道增加到五道,最后定稿在四道,不多不少,信号最稳。
百里铸带着赵冲和李铭做外壳和内部机关,墨玉切成薄片,中间掏空,嵌入铜丝和灵石粉末,封口,打磨。
北宁则安第一天差点将器宗翻了个遍,才找到沈无衣留下的纸条。
纸条就压在她院里的石桌上,上面写着七个字:“七八哥,我去闭关研究好东西,等我啊!”
字迹潦草,最后一个“啊”字的竖钩拖出去老长~
楚云深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张纸条。
北宁则安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坐到石桌旁,铺开符纸开始画符。
画了一张,停了一下,又画了一张。
楚云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在器宗的外门里闲逛。
神机坊的建筑和别的宗门不一样。
没有高大的殿宇,没有仙气缭绕的雾气,到处都是石阶、石台、石门,走路要上上下下,像在爬山。
楚云深转过一个弯,看到一个老弟子在打磨一把剑的剑柄,砂纸一下一下地擦,木屑落了一地。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年轻的弟子举着一面铜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
那面铜镜不是普通镜子,镜面泛着淡蓝色的光,照出来的人像会动。
回去时,北宁则安还在画符。
符纸铺了一桌,画好的叠成一沓,没画的码在旁边。
他看到楚云深回来,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饿了自己去膳房,就在前面左转。”
楚云深没去。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看着北宁则安画符,他的手很稳,笔触干净,每一张符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像印出来的。
“七十八师兄。”楚云深叫他。
北宁则安“嗯”了一声,笔没停。
“你不担心她?”
北宁则安把手上这张符画完,晾在一边,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担心什么?她搞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出事。出事的时候从来不搞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现在是在搞事。”
楚云深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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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北宁则安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交错。
北宁则安从袖子里掏出那支乌黑的木簪,在面前的空地上虚空上画了一个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双手掐了一个诀。
木簪上的梅花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整棵树、整座院子、整个器宗外门都淡了、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书房。
不大,书架占了一面墙,书桌上摊着账本,桌角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容晏辞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笔,正往账本上写数字。他抬头看了北宁则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她怎么样了?”容晏辞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了。”北宁则安顿了一下,“昨晚哭了一场,今早就没事了。去找器宗的长老研究什么‘手机’,到现在还没出来。”
容晏辞把笔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掌门,”北宁则安喊了一声,又停了一下,“我还不想突破境界。”
容晏辞端着茶杯,看着他:“此事你与北长老你师父说。”
北宁则安摇头,行了一礼:“我师父会打死我,所以只能同您说,您去劝。”
“缘由总要有一个。”
“师妹还太小。其他几人——莫愁、吹雪、静山、江落、时慕、砚秋,包括那位小公主。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追逐的东西。”
北宁则安的声音很平,“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追的。若破境成功,离拜别宗门就更快了。”
“我还想再教教她。”他说完这句,看了容晏辞一眼,又移开了。
容晏辞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不重,“随你。金阙箓在天上也不缺人。”他顿了顿,又说,“你该去与你师父说一声。……不过,我们几个做掌门、做长老的也没有继续向上,没资格劝你。”
北宁则安没接话。
两人在梦境里对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开口。
北宁则安起身行了礼掐诀,散了通灵梦境。
月光重新落下来,槐树的影子又回到地上。他站起来,把木簪插回发髻,回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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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衣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