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辩难
,能机辩,就算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起码别被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辩难”课应运而生,主讲人摘一句经典阐释义理,其他人质疑,既交流学问又锻炼口才。

    “若是你被我辩倒,你莫要再提斋长之事,并且——”崔凭将书卷成筒,在她身前一挡,“日后务必离我三尺之外,行止坐卧不得碰我衣角分毫。”

    “好啊,一言为定。”李长盈应下,立马决定改掉本来准备好的辩题。

    崔凭这般自信,想必很擅长辩难,还什么要离他三尺?在李长盈这里,什么三尺不三尺,该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下午辩难课一开始,李长盈快步上台。

    看着李长盈的背影,檀显莫名地有些紧张,他同身边李归岑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有杀气?”

    李归岑点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台上李长盈站定,视线扫过全堂学子,重点在崔凭身上锁了一下,随后开讲道:“诸位同窗,我今日要辩的题是孔圣人那句‘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孔子这句“亲亲相隐”一向备受争议,亲族之间是否要为彼此隐匿罪行?孔夫子认为藏匿才是直率正直。这句公法与人伦交织,李长盈竟敢拿出来讨论。不仅是台下学子小有骚乱,就连辩难课的黄夫子也挑了挑眉,在讲台一侧坐直了身形。

    当然要论冲击,崔凭愕然抬头,咬着牙看李长盈将手上稿纸卷成一筒,在身前比划距离,然后将稿纸“碰”一下狠狠拍在讲台上。

    “亲属之间当然要互相藏匿罪行了,我觉得孔圣人这句话说得再对不过了!崔斋长,你说是吗?”

    问崔凭这句只是挑衅,语气助词,李长盈没给他应答的机会,径直讲下去。

    说观点前先完善背景信息,她先是将孔夫子这句话的上下文摘出来。

    “此句出自《论语·子路》,要考虑圣人说这话的语境。”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叶公是楚国大夫,当时楚国正强硬地要争霸中原,楚国刑罚最为严酷。在孔子所在的鲁国,偷羊不算重罪,但在楚国,攘羊要被处死。”

    “叶公所说的‘直’是符合公理法度的‘直’,儿子因为父亲偷羊去告发他,父亲被判处死刑,这当然合法,叶公借此向孔子彰显他们楚国法理严明。”

    “孔圣人说的‘直’则是人的天理性情,因为一头羊,要送自己父亲去死,这如何才能下得了手?为父隐匿才是人之常情,顺应自己的本心,如何不算‘直’?”

    “依我之见,亲亲相隐是人伦,刑罚处置是公义。不能为了维护公义,逼天下父子亲族互相告讦;但也不能因为不让亲人相告,就让罪行无人裁断。”李长盈掷地有声地提出她的观点。

    “首先在亲人相隐,本朝《大周律》有‘同居亲属有罪得相互容隐’,‘弟不证兄、妻不证夫、奴碑不证主’,律法也为人情留一尺之地。但‘相隐’不是‘纵容’,正如那位告发父亲偷羊的儿子,比告发更难的是如何收尾,子当苦谏、替其弥补受害者,买一只羊还回去,劝父亲勿要再犯……”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长盈近乎是盯着崔凭了,崔凭如何能不知,他分明在含沙射影,说的是自己和舅舅!

    “其次便是完善法度,若一个人犯了罪,非得等他的父母兄弟来告,官府才知道,那岂不是逼天下人为了守法,先毁了人伦?”

    “有证据,有苦主,有邻里,有乡里,有官府,有巡按……”

    “何必非要一个儿子去指认他的父亲?”

    在李长盈这里,各行其是,家属碍于亲情想藏可以藏,但法度要有力,得想法设法把这人抓出来!

    最后,又来到了李长盈喜欢的互动环节。

    她再次点名道姓:“崔斋长,孟子曾说过,舜若为天子,皋陶执其父而无赦,舜会做什么?”

    崔凭先是沉默,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接话:“窃负而逃。”

    是的,孟子说就连舜当了天子,如果皋陶判他爹死刑,舜都会带着父亲逃到海边,不当天下之主了。

    李长盈看着他:“皋陶管刑,舜尽孝。各做各的事,岂不好?但我相信等到了海边,舜必然还是要劝导自己父亲的,斋长你说是不是?”

    崔凭这次不答,正合李长盈心意。

    毕竟她说出口的观点自己都未必认同,但她要的是崔凭无话可说。

    台下学子隐隐有质疑,但李长盈这套理有点歪的理逻辑却严明,她一一驳回去。

    台侧黄夫子仔细瞧了这位李长盈一眼,郑博士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不假。

    辩道,辩道,又不是真的要做掌握“道”的圣人,总能站住脚跟,将人一一辩回去,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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