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盈牙更酸了,这种书崔凭竟然还有一套,所以说这些世家大族读起书来容易许多,家中传书万卷,资源唾手可得。
某人视线时不时落在崔凭案上那本蓝绢封皮的《易经》,崔凭当然有所察觉,因为他也忍不住看李长盈手中的《江淮水利方略》。
晒书会上,除了展示藏书,若是遇见心仪的,也可互换借阅。但崔凭端坐着没动,他在等待,等待李长盈主动找他。
他手上这本是《易经》,李长盈只会比他更迫切。
心里这么想着,但看到有人朝那边走去,崔凭果断起身,大步跨了过去,抢先将书往前一递:“换书?”
“好啊。”李长盈没趁机拿乔,一口应下。她刚刚瞧见崔凭周围几个修易的都蠢蠢欲动,要不是崔凭先过来,她也忍不住要找他去了。
虽说两人拿出的书都颇受关注,但今日最出风头的是檀显,他拿出那本《照夜行》第一册绣像本,简直被围个水泄不通,还有其他堂的学子纷纷来问。
李长盈叹为观止,甚至在人群里看见了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叶从介。
太多人了,檀显道书目前只借本堂学子,劝走了一批。人还是不少,他干脆安排一个借阅值班表,至于第一个是谁,檀显选了叶从介。
上次彭监丞突击检查,叶从介仗义提醒,对《照夜行》的留存做出巨大贡献,第一个舍他其谁?
但此事不足外道,听到叶从介是第一个,顿时有人不满,钱敏行开口道:“他今日晒书,拿出一本自己手抄的《宁川杂记》,都不知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寒酸得要命,晒书换书是按书而选,檀显你难不成对这书有什么兴趣?”
又是他!李长盈记得上次鉴画,也是这人笑她和叶从介都是寒门子弟,眼光一致不好。
再过两日,月考成绩出来,率性堂就是她的地盘了,她怎么能允许有人在这里逢高踩低?
要知道,就连赵纨都遭过惩治,没这个特权呢!他钱敏行算老几?
作为即将上任的斋长,她必须提前整顿一下!
不等檀显反应,李长盈当即跳出来,也不说话,拉上正面露受辱的叶从介,拽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拉。
叶从介日日苦读,在李长盈眼中,他像是一棵立根荒原、拼命扎根生长的树,但此时此刻,李长盈一伸手就拉动了他。
并不是她的力气太大,而是他此刻太想离开了。
也许叶从介不是树,更像是一艘逆流独行的船,就算抗住了狂风暴雨,也有一刻会觉得漂泊无依。
在众人的错愕中,李长盈拉着叶从介脚步不停,夺门而去。
等有人反应过来,猜测到:“李长盈不会带叶从介找学正告状去了吧?”
檀显道:“这是我的书,想借谁借谁,钱敏行你管太宽了吧!”
崔凭方才正专注看手札抄本,再抬头怎么又闹起来了?不得不把书合上,他问身旁的李归岑刚刚发生什么。
又是钱敏行!他到底为什么总要说出一些愚不可及的话?
崔凭觉得此人无可救药,身为斋长,又不得不处理,他看了一眼这蠢货,觉得无话可说,选择起身先去找苦主。
刚走两步,还没出门,就听见“笃笃”几声叩窗响。
崔凭转头瞧去,只见学舍南侧那扇支起的雕花木窗外,日光正倾泻如金,李长盈和叶从介一前一后站在窗外的阳光里。
檀显发问:“这是在做什么?”
李长盈靠近窗棂,下巴微抬,日光衬得他连微挑的眉梢都熠熠生辉:“很难看出来吗?我和叶从介明明在晒书啊!”
钱敏行见他们没去找学正,又硬气起来:“晒《宁川杂记》?当真可笑。”
“可不止晒《宁川杂记》,”李长盈指指叶从介的肚子,道,“腹有诗书,沐阳而立,这如何不是晒书?”
在率性堂内一众叫好声中,钱敏行恼羞成怒:“牵强附会,无稽之谈!”
李长盈根本不理他,而是转头同叶从介道:“叶兄,庸人之言何必入耳?我想人生在世,谁也没法说,这一辈子都能有美衣华服、名著珍本可晒,但坦荡立于日光下,腹中锦绣便是至宝。天地辽阔,外物皆可被夺,你去何处,这学问便随你到何处,何等珍贵!”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斜落下来,李长盈转头望去,崔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面对李长盈微愣的眼神,他理理衣袖,道:“你说得有理,我也来晒书。”
说着,他微微侧首,透过木窗望向率性堂内。
檀显和李归岑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咧嘴一笑,抱着胳膊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几个平日唯崔凭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