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考
考,国子监前些年也不考察,但据说几年前诗会上,国子监的学子大败崇文书院,被嘲“文风秃然”,一直以“文风蔚然”号称的国子监气得当即加了这门考试。

    对于李长盈来说,前四科她驾轻就熟,但诗赋上,她平平无奇。

    可见再完美的人也难免有些瑕疵,也对,她也要给别人留些空间啊。

    一点微不足道的不足罢了,李长盈欣然接受并且借机欣赏一番自己。

    经义和策问分两天考,经义考了一整日,午饭是馔堂送来的蒸饼。到了发膳的点,李长盈已经构思得差不多了,不紧不慢地把卷子收好,张口咬上蒸饼。

    说是蒸饼,其实就是没馅的实心馒头,粗糙的口感,噎得很,李长盈不得不用水送服。

    馔堂手艺太过高超,天还热着,馒头却能做得又冷又硬,啃下大半个,李长盈竟吃出一种心酸感。

    待一整个下肚,倒是不饿了,却莫名地觉得自己命很苦。

    再喝两口水压一压,李长盈还没动笔,便觉察出了馔堂的良苦用心,因为她感觉这馒头正在她胃里解压膨胀,这跟吃压缩饼干有什么区别?

    吃一口,顶三口,节约了读书人的进食时间。

    脑海里对这馒头文思如泉涌,眼睛却不由地往舌尖上的崔少爷那里瞟。

    不出意料,压缩饼干放在一旁碰都没碰,崔少爷正悬腕,笔下不停。

    她还以为崔凭要利用特权吃点好的呢,不曾想他不忘初心,依旧选择饿着。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李长盈凝神静气,收拾好案头,再将手擦了又擦,这才重新展开卷子,埋头疾书。

    卷面填满大半,突闻一阵脚步声,李长盈疑惑抬头,就见崔凭正在朝讲台上交卷,随后衣角带风,毫不停留地径直出了率性堂。

    “唉,斋长每次都提前交。”

    “第一就是厉害……”’

    耳边几声嘀咕,旋即被监考先生的一声“肃静”压了下去。李长盈撇撇嘴,收回视线继续落笔。

    李长盈一直端坐着,纵使放笔后已经检查过两遍,率性堂中陆陆续续有人交卷离开,李长盈依旧没动。

    她只是一遍遍地揣摩字句、核对避讳。纵使她压根一字未改,还是硬生生等到了交卷的最后一刻。

    走出考场门,夕光落在身上,动动坐了一天僵硬的胳膊腿儿,李长盈想——

    她和崔凭不一样,只要考试还没结束,她就不会离场。

    ***

    连着考了三天半,诗赋依旧发挥平平,但李长盈还是充满了能把崔凭踢走的自信。

    她特地看过上次月考的成绩,崔凭的数算只是甲下,这次他每科都提前交卷了,只有数算挨到了最后,甚至为此不惜咬了两口压缩饼干。

    好逸恶劳之人突然发愤图强,那自然是心中没底。虽然她诗赋甚至不一定能拿到甲,但成绩按权重算排名,诗赋占比小,她胜券在握。

    “玄英,成绩还有好几日才出呢,别想这事了,后日就是七夕了,那日上午国子监会安排我们帮忙晒书,下午就放假了,皇城七夕可热闹了,成日闷着读书也得透透气啊,到时候我们几个一道去逛街市吧!”檀显考前就差痛哭流了,考后立马抛却羞耻之心,重新快活起来。

    听檀显说皇城七夕的繁华景象,李长盈有些意动,但还是拒绝道:“七夕我都是同我母亲一起过的,你们好好玩吧。”

    檀显有些失落,说他们都没一起出去玩过,李长盈立场坚定,不为所动。

    拎上书袋往外走,正好碰见崔凭,李长盈笑容灿烂:“斋长,七夕在外头好好玩,不然后面怕是再没这个心情了。”

    崔凭理理袖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垂眼道:“其实你倒是七夕应该出来逛逛的,毕竟日后陪令堂的时间多着呢。”

    和谐友好地问候过彼此,谁也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加快步子分道扬镳了。

    一到家,李长盈直往赵纨屋里去,听说了皇城七夕的热闹,自然是要和赵纨一起去逛一逛,谁料刚起话头,就听她道:“你说七夕的安排啊!我和隔壁的魏夫人都约好了,她和她几个从前的闺中密友定了一条画舫,七夕夜里要游湖,她们唤我一起去呢。”

    “所以你不和我一起过七夕了?”李长盈盯着赵纨。

    赵纨毫不犹豫地点头,理直气壮道:“我也想和你过,但我们都一起过好多年了,况且那可是一条画舫!”

    李长盈:“……”

    算了,她还不知道赵纨?甚至就多余问出口,简直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