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打赌
个儿,她非来国子监干什么,在哪里不能学?

    至于赵老那一套“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他自己就够言而无信的,李长盈也算得老师真传。

    这赌约荒谬,但崔凭稍加思索,连把一块抹布洗干净的工夫都没用到,就答应了:“可以,不过条件对等,如果我赢了,你退学,你赢了,我退学。”

    崔凭颇为满意,要么李长盈走,要么他不读了。届时就算他爹追责,也可以说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理由充分多了。

    当然,崔凭不觉得自己会输,他快要回到之前的清净日子了。

    一言为定,两人本也没什么可聊的,李长盈分到的书架少,干活还麻利,率先提桶走人。

    当然,走之前少不得要绕到崔凭跟前转上一圈,全方位展示过,这才真的要走了。

    “等等,让你不要把那事往外说并非封口。”崔凭本想眼不见心不烦,但叹一口气,还是叫住了李长盈。

    此人性子狂悖,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以免他真赌气地往外说,崔凭提醒道:“此事牵扯不小,我是因为檀显那个案子才顺藤摸瓜查过去的,与你无关。”

    纵是再多龃龉,也不至于要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李长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崔凭正蹲着擦最下面一排书架,他身量高,这般弯腰缩着,显出一点局促。

    不过擦了快两排了,总算有些长进,动作快许多。

    适才常典籍来抓人,崔凭丢下自己就跑,但对于可能招致祸端的大事,却记得把她先摘出去。

    这人小节有亏,大局倒还凑合。

    李长盈稍有触动,于是投桃报李,她鼓励道:“我知晓了,斋长你加油干!”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提桶跑路,鼓励鼓励意思一下足够了,再客气别对方以为她要留下来帮忙,那就不好了!

    ***

    人与人的境遇大不相同,正当李长盈和崔凭苦哈哈擦书架时,在外头逛了一大圈的檀显拎着一堆油纸包的小吃,优哉游哉地进了家门。

    “少爷。”小厮见山凑上来。

    檀显接过画轴,还有些纳闷:“你说今日上午松风就送过来了?”

    他拎着画轴走进屋,随手将小吃搁在案上,解开绊绳顺势一抖——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苍松卧云图,巨嶂高耸,云烟吞吐,松柏横卧。

    檀显惊讶,这不是崔凭藏室里那幅吴大家的真迹吗?吴大家近来不画松了,早年几幅带松的作品身价早已水涨船高,一画难求。

    视线扫过景和四年的落款,想来日前那幅假画上的章印,就是按着这个印迹造的。

    “松风当真说崔凭把这画赠我了?”

    见山点头:“说崔少爷答应了赠画,绝不食言。”

    因为假章的那点憋闷瞬间烟消云散,虽说崔凭拿他设局,好心办了坏事,但说到底还是关心他,不然他被不被人骗,交什么朋友,关崔凭何事?

    檀显甚至有些愧疚,他这两日和陵风赌气,没少跟长盈一块膈应他,如此想来真是不该。

    赔礼太过到位,檀显彻底把崔凭从朋贼之流除名,因着被骗两次才喜得珍作,檀显当晚睡觉直接把画挂床头了。

    第二天一睁眼,苍松卧云图还在,不是做梦。

    等檀显去了学堂,当真是神情气爽。坐定后,他痛下决心,总算舍得掏出《照夜行》绣像本。

    这书李归岑看完,他又拿回来看了几遍,拖了好几日了,再不还就过分了。

    刚把书推过去,就听李长盈道:“不用还了,这书送你了,总归租房一事我最初不坦诚,权当给你赔罪。”

    纵使再多理由,正如崔凭说的一般,赌场追责那块,李长盈确实独善其身了。檀显既喜欢这书,拿来补偿他最合适不过。

    檀显一边嘴上说“这哪儿好意思”,一边利落把书往自己怀里搂。

    最近好事也太多了!是不是前段日子太倒霉,现下转运了?

    正沉浸在喜悦中,崔凭单手提着书袋从门口迈进来,身旁李长盈随口打招呼:“崔斋长,早啊。”

    陵风也没视而不见,而是微微停顿,颔首示意,说了句“早”。

    打招呼不出奇,之前李长盈和崔凭两人也打招呼的,就是给的全是眼刀子。

    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檀显好奇。

    崔凭:“没什么。”

    一想到马上要把这个讨厌鬼送走了,人不自觉就面带笑容了。

    李长盈:“没什么。”

    就是想到快踹掉崔凭当斋长了,不免慈悲,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

    李长盈甚至都计划好了,到时候她赢了,她要给前任开一个告别会,不,送行会,安安稳稳给他送走。

    瞧她多大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