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善心
就寝熄灯,他们这些当差的在外守足两刻钟便可退下。

    眼看时辰差不多,周遭静得只剩虫鸣,松风揉了揉眼,抬脚准备撤退。

    原本漆黑的窗纱上,突然透出一点烛光,松风惊愕抬头,压低声音问:“公子,可是要起夜?”

    “不是,有些睡不着,看会儿书。”

    这倒是从未有过之事,松风不敢耽误,麻溜推门进去,调整铜烛台的灯芯,把烛火挑得更明亮些。

    不仅松风觉得自家主子反常,崔凭亦是。

    他在案前坐定,窗外微风拂过,竹影投在纸页上,摇曳不定。崔凭沉默一瞬,到底还是提笔蘸墨,落笔——

    【圣人集群贤之造诣,以象天道之四时也。盖德行如春之发端,言语如夏之茂达,政事如秋之结实,文学如冬之闭藏。四科并列,而天地之气象全矣……】

    他记性极好,称得上过目不忘。然而默到一半,笔尖一滞,晕开墨渍。

    崔凭捏捏眉心,将笔重重搁在山字架上。

    “打盆水来。”

    松风忙端来温水。崔凭洗过手,用帕子擦干,再次熄灯下榻。

    他阖上眼,只是一篇文章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

    昨日李长盈放了学就走了,一早踏进率性堂,便有不少人和她打招呼聊几句。

    毕竟是读书的地方,多数人都好奇她是如何学的,文章怎么能做得这样好?

    但这显然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也没办法一下子倾囊相授,再加上大家也不熟,于是话题集中在极度肤浅的领域——

    比如,李长盈长得好看。

    张季怀看看李长盈,又瞅瞅他后座的檀显,实在好奇,企图不那么冒犯地问:“你俩关系好得能同住一屋,难不成是因为长相上互为表里、惺惺相惜?”

    高文林一听就乐了,连连摆手:“李长盈挺有男子气概的,你别这么说。”

    张季怀再仔细看看,也觉得自己有失偏颇,再加上李长盈似乎不大高兴,皱着眉头锐气尽显,英朗十足,他改口:“你确实和檀显不一样,瞧着更阳刚些。”

    李长盈仿佛都听见后面檀显的磨牙声了,她赶紧回头,本想拍拍难兄难弟的肩,手抬起却一顿。

    檀显此刻正瞪着眼睛生气,但毫无杀伤力,倒像是美人嗔怒。

    檀显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待一块感觉她阳气都足了。

    手到底还是重重拍了下去,李长盈昧着良心维护:“我和檀显都是七尺好男儿,你们不要总拿脸说事!”

    晨诵快开始了,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开。后座的檀显还在耿耿于怀,气鼓鼓的样子,为了挡箭牌的身心健康,李长盈换个方向,和檀显面对面,主动开口:“那日你我打起来,你问我是不是也长得像娘,因为你肖母?”

    檀显点头,郁闷道:“我父亲一身神力,长相粗犷威武,可我除了一把子力气,相貌身材没一点像他,通身全随了我母亲。”

    “你既继承父亲的神力,又有母亲的容貌,其实两样好的都让你占了,你父亲也不是靠英武面相打胜仗的吧?”

    “我和我娘眉眼相似,鼻子随我父亲,不过我也是听我娘说的,我没见过我爹,他在我母亲孕中就出事了。我小时候也被说过男生女相,一开始介意,后面倒是释然,只觉得奇妙。听闻我父亲过目不忘,我也是,虽然素未谋面,却觉得很亲切……”

    从听到李长盈说他没见过父亲开始,檀显脑子就“嗡”的一声响——

    他真不是人啊,因为一张脸矫情什么,还要丧父的李长盈自揭伤疤来安慰他!

    见檀显一下子心胸开阔,甚至想反过来安慰她的样子,李长盈满意地直点头,大肆表达她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嘿,难怪赵纨总是念叨,别说,有时候死去的爹真挺好用的。

    因着“亡父”光环,檀显这一日对李长盈是鞍前马后,放学时崔凭就见檀显左右手各拿一个书袋,比李长盈的仆从还殷勤,居然还要护送他回家。

    这才认识几日,李长盈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正要在门口分道扬镳,迎面突然跑来一名靖远侯府的小厮,躬身禀报道:“少爷!白日里衙门来信,说那杨明给抓着了!只是……那狗东西把钱全填了赌债,赔得精光,眼下已经追不回来了。”

    听到前半句,人抓到了,檀显还高兴呢,没想到紧接着就得知那人要钱没有,就剩烂命一条。

    檀显心里一沉,忍不住看李长盈一眼,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甚至有些埋怨这小厮,什么话不能私下说,偏要当着李长盈的面禀报?若是晚些时候告诉他,他大可以自己贴了这笔钱,再想个法子叫李长盈以为钱追回来了,也省得她难过。

    念头才转到这里,便听李长盈“呀”了一声。

    “我倒忘了同你说。”

    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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