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是给她的钱,只觉得那天兵荒马乱,两个人包袱混在了一处,于是仔细地将他的挑了出来。
白日里,他给了她许多的钱,她没有贪污,买完东西剩下的钱,全点清楚,放在了李恪手边。
阿娘从不叫她占别人便宜的。
李恪想说,不用还他。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们还不是那种,可以给芙蕖银钱花的关系。
最后,他还是叫芙蕖留下了一半,理由是当做这几日的开销。
芙蕖数过了他的银钱,已然比李恪还要了解他的身家。这个江湖人若真的想要钱,杀人来钱是很快的。她想用千金买他的玉佩,他当真会心动么?她有点忧愁。
李恪看一眼便知道这个小娘子在想什么了。
他第一次想问她,家中到底出了何事?
在山上那么久,李恪看在眼里,却没有主动伸出手。他性格冷淡,不是多管闲事的脾性,又总嫌麻烦。两个人萍水相逢,过客而已,下山就要分道扬镳。
世上的苦难太多,他难道见到了就要管一次么?
只是,事与愿违。
为什么救她,自己去死。李恪不知道。
她又将他从雪堆里刨出来,他没死成,两条命于是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一起,谁也说不清了。
世上的苦难那么多——她在火光下的脸蛋红红的,还涂着药膏。
他能视而不见、装作听不见,看不见么?
李恪不能。
只是两人还没有回到襄州城,答应了她也没用,不如不提。倒是可以先将事情的原委从她的嘴里套出来。他知道芙蕖家是长安九品小官,能惹上的麻烦无非官场倾轧、家族纠纷。
就算真是天大的麻烦,也没办法了。
欠了一个人的情,刀山火海,都要闯一遭了。
不着痕迹地将另一个人拢在自己羽翼之下,就是踏入了另一个人的生命。再想独善其身,便不能了。
第二日,城门未开。芙蕖想带马儿去农户家吃草,顺便买些草料来。她刚要去解缰绳,李恪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还带着重伤后特有的沙哑,叫她将马车驾到村口的小道上。
第一次芙蕖带着银钱去买东西,第二次还去同一个村子,恐怕会叫人盯上。如今是什么世道,山匪横行,襄州不比天子脚下,这大雪中,劫杀个小娘子,太容易了。
芙蕖是缺了些行走在外的经验,也不傻,换了一户人家买草料。可似乎一个小娘子孤身在外有些太惹眼了,回来的路上,还是有人跟上了她。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跑得飞起。
幸好车就在村口,大约是看见了马车精美,不像是寻常人家。走了几步,来人就不再跟着了。
芙蕖有些担心,“吁”地驾着马车离了那村庄,在外绕了几圈,钻进了密林里。
这天,李恪也不让她去外头捡柴了,炭还能用三天,届时他们应当入城了,不必如此节省。
他唤她回来擦药,见到她神色紧张。显然是害怕那人寻来,劫他们的马车。
李恪伤在左边胸口,右臂还能动。他当时被当胸穿过还能杀了淳于朗,若真有人敢靠近这辆马车,还是能取了对方性命的。
李恪说:马车七步之内,能杀。
听见江湖人这么说,芙蕖心中安定了,又忍不住偷瞄他:这么装?
她觉得他的语气很有高手风范,心中羡慕,揣摩着他的姿态、神情,心想等到长安,她也要在小妹面前好好装上一回。
就这样风轻云淡地指着地上的蟑螂,对小妹说:七步之内,能杀。
李恪听见她嘀咕。
仔细一听,发现她在背他的台词。
李恪:“……”
学人精。
这个年纪的女郎拥有蓬勃生命力的同时,也充满了对世界的怀疑。
她觉得狐疑,趁着李恪闭目养神,蹑手蹑脚爬下了马车。
她在雪地里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小鸟踩雪。
李恪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她走了七步,停了下来,大概是在量距离。
她跑远了。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想突然吓他一跳。李恪于是睁开眼,吓了她一跳。
芙蕖怎么轻手轻脚,总能叫李恪在很远的地方发现,她百思不得其解,问他练的什么神功。
江湖人也不知道自己练的什么绝世武功。
李恪想:嗯,大概是他有眼睛。
芙蕖有影子。
……
下雪天也不叫她出去乱走,芙蕖只好坐在他身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