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手帕和秋千
壶,他可是削了整整五秒钟。

    但是看出来了她的惶恐,他没有告诉她。

    他说:“的确贵重。”

    芙蕖躲在大石头后面,听着远处的厮杀声。她既害怕李恪杀人,又害怕李恪被人杀死了,因为那样她也活不了。更加害怕的,是被丢在这荒郊野岭。

    在这样的焦心中,唯一能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的就是他的包袱。她闻到了一点大树和松针的气息,那是李恪身上的味道。

    他可以丢下她,总不好不要自己的行囊的。

    于是她就紧紧抱着那个包袱。

    李恪走过来的时候,发现芙蕖不知不觉间蜷缩在石头后睡着了,像只被淋湿的山雀。

    他停顿了片刻——

    下雨了,他的包袱却没有湿掉。

    ……

    芙蕖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她还挂在李恪的手上呢。

    被戳穿后,她不再像是之前装模作样地喊兄长兄长了。其实她那天后就没他怎么讲话了,因为她不再是他的“未婚妻”,自然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有恃无恐,总是怕他这个恶人的。

    在她的眼里,李恪仍是个天大的逃犯。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因为屡次三番都没有被丢掉,也许是山高路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她又开始和他讲话了。

    芙蕖问李恪能不能找个机会下山逃走?山上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恪说不行。

    因为山下已经是封山了。他们只能往深山去,不然必死无疑。

    李恪大部分时间话都极少,只偶尔回应一两句,总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但等到他们终于甩开了追兵,找到了个落脚点后,芙蕖又不这么想了。

    李恪开始洗身上的血了。人血当然不会没有腥味,现实也不是话本,不会杀人放火后,身上还能干干净净的。他洗着身上血的时候,芙蕖就在角落里两眼发直,脑海里全是什么断肢、人头。

    饼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山上有些冷,李恪却是极为讨厌火的,将火堆留给了芙蕖。

    芙蕖却怎么也睡不着,她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些人头。好不容易睡下,一时间又梦见那人头变成了阿耶的脑袋,在一声令下后,咕噜噜滚到她的脚边。

    她从梦中惊醒,却见得山野茫茫,一片寂静。

    四周黑极了,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了一点余温。

    山风呼啸,吹得人发冷。她一时想起山下那些没有收敛的尸体,一时又被吹得哆嗦。

    犹豫了一会儿,她下意识靠近了唯一的热源。他已是洗干净了半身的血,只有一股松针的气息。

    在山中点火容易暴露位置,引来追兵,所以李恪守了一夜。

    等到天快亮了,这才熄灭了火堆,闭眼休息了片刻。

    李恪睁开眼,“走开。”

    真奇怪。他的样子仍然叫人害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总叫人想起鬼怪;他的声音也是极为沙哑的,在黑暗里开口会有些吓人。

    芙蕖还是觉得李恪是个穷凶极恶的逃犯;也许是个山贼大王也说不定。她仍然有许多很坏的设想,那是她对于一个陌生的、凶悍的男人下意识的猜度。

    但她好像不是很怕这个人了。

    所以,隔了一会儿,芙蕖又悄悄挪回来了。她觉着这人真高大,可以将前头的风都挡住。又想着他要是赶她走,她就装听不见。

    就这样渐渐睡着了。

    山上风大,李恪是不太能见风的,却坐在前面没动。

    他偏过头,看见她抱着膝盖蜷在身后。想把她推远些,不过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

    罢了,小姑娘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