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那栋老楼她太熟了，读研那几年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
可正式报到那天，还是不一样的。
人事科给她办了手续，发了工作证，又领着她在各科室转了一圈，介绍了一圈人。
陈师傅坐在办公室靠窗的老位置上，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说了句“来了”，跟以前她来所里时一模一样。
她分到的活儿不轻。
所里跟几家国营香精厂有合作项目，她负责配方优化和原料替代，说白了就是拿国产原料拼出接近进口货的香型，还得把成本压下来。
这活儿她在研究生阶段就干过，熟门熟路。
别人要试十几遍的配方，她三四遍就能定下来。
两年下来，所里上上下下都认她。
评先进的时候没人争，领导开会提起来，说“小庄那个组今年出了三个配方，都转化了”。
厂里那边也认她，有回去苏州出差，香精厂的技术科长专门请她吃饭。
第二年开春，所里有个去国外的交流项目，为期几个月，跟那边的香料研究机构做技术对接。
名额下来的时候，领导把她叫去，说所里研究了一下，让她去。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走。
领导说下个月。
她点了头，出来给黄玲打了个电话，黄玲心里有不舍，但更多是骄傲。
只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饭。
出去那几个月，她跟着对方的研究员跑实验室，看萃取车间，参加行业的小型研讨会。
欧洲那边做香水的思路跟国内完全两路，人家把一支香拆成几十个原料去分析，每个原料的挥发曲线都画得清清楚楚，不像国内调香还靠老师傅鼻子和手感。
她一边看一边记，本子写满了两本。
有回在实验室里，对方一个研究员拿出一支样品让她闻，问她觉得怎么样。
她闻完说太规整了，缺一点生气。
那人没生气，反而笑了，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嫌我们太规整的中国调香师”。
回来之后她把本子往陈师傅桌上一放，老头翻了半天，说了一句：“没白去。”
又在研究院待了一年多，1997年，安陵容跟研究生时候认识的几个朋友碰头吃饭。
一个管过香精厂销售，一个做过日化配方，还有一个跑过香料进出口，几杯茶下肚，话越说越实。
安陵容把本子摊开，说国外沙龙香水那套逻辑可以拿过来用，但得换自己的原料、自己的审美。
几个人一拍即合，商量了小半年，公司就张罗起来了。
品牌名字安陵容想了好几天，最后定下来叫“闻见”，名字通俗易懂。
办公室租在静安寺附近一栋老楼里，不大，窗子朝南，调香台就摆在窗户边上。
周老师来看过一回，站在调香台前看了半天，说了句“看着还不错”。
到了这时候，庄图南跟李佳已经成婚了。
婚礼办在上海，不大，就请了至亲好友。
黄玲穿了件新做的旗袍，庄超英难得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两个人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
李佳这个嫂子安陵容见过几回，说话做事都很利落，比起庄图南来更果断，性格很互补。
两个人工作都不错，又正好赶上房改，在上海买了套两居室，离两人工作的地方不远。
黄玲和庄超英去看过房子，虽然嘴上说房子挺敞亮，就是楼层高了点，但语气里的骄傲压都压不住。
林栋哲如今工作也很好，在广州的宝捷已经晋升到了管理层。
宋莹打电话来跟黄玲念叨，说栋哲如今连西装都穿起来了，上回寄回来的照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从前那个拿蛇瓜吓人的皮猴子简直判若两人。
更让宋莹高兴的是，栋哲还谈了个漂亮的女朋友。
人长得标致，说话也大方，宋莹在电话里把人家夸了又夸，声音都带着笑。
黄玲在电话这头笑着应和，挂了电话跟庄超英感慨了一句宋莹这下放心了。
安陵容的公司发展得很顺利。
起初是大学同学和老师帮着宣传，周老师逢人就提我有个学生现在自己做品牌了。
研究院那边以前共事过的人，也乐意跟人提一嘴。
“闻见”这个名字，先是在小圈子里传，后来慢慢传到了外面，商场里开始有人专门找过来问。
公司规模一点点扩大，从静安寺那间小办公室搬到了更大的地方，校友来了不少，有学化工的，有学设计的，还有从香料所跳出来的老同事。
不过十来年，“闻见”已经成为了中国很有代表性的香氛品牌了。
安陵容知道后边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