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渔的底细干净得如同白纸,可一个在安府长了七八年、胆小怯懦的杂役丫头……与眼前这个,眼神里藏着隐忍与锋芒的婢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失忆?失忆能改变一个人的根骨气韵?
安伊璇不信。
要么,这婢女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要么……就是有人处心积虑安插进来的棋子。无论是哪一种,在她眼皮子底下,都必须弄清楚。
厅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檀香的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安亦璇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却更添了几分莫测高深。
安伊宁看看姐姐,又看看跪在地上看似恭顺却脊梁挺直的安清渔,眉头皱得更紧。
安清渔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心中却如同擂鼓。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的穿透力,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去洗衣房了。”
安清渔和安伊宁同时愣住。
“姐姐?”安伊宁不解。
安伊璇的目光扫过安清渔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袖,语气平淡无波:
“我院子里还缺个打理药圃的粗使丫头。看你似乎……认得些草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你就调过来吧。月例……按三等丫鬟的份例。”
三等丫鬟?!安伊宁更惊讶了。三等丫鬟虽不算高,但比起最底层的杂役洗衣婢,月例翻了一倍不止,活也轻松体面许多,姐姐这是……提拔她?
安清渔也懵了。还有这种好事?这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是……想拉拢人心?
她心思急转,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点惶恐不安的表情,连忙叩首:
“奴婢……奴婢谢大小姐恩典!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药圃!”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感激。
“嗯。”
安伊璇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与你要好的……环儿丫头?也一并调过来吧,俩人做个伴。下去吧。”
安伊璇此前一直待在万音阁,去年母上大人突然离世,便被急召回府继承家业。
然而在她离府这些年,府内势力盘根错节,族亲长辈对她掌权颇有微词,这一年内她时常外出整顿家业,也隐约有些察觉,府内恐怕早已安插满安伊曼的眼线。
她需要培养一些……至少目前看起来干净、且值得观察的新人,并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一一铲除!
“是!”
安清渔压下心头的惊讶与不解,恭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墨璇厅很远,被微凉的夜风一吹,安清渔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回头望向那座灯火通明、宛如巨兽蛰伏的厅堂,眼神复杂。
安伊璇……这位安府的大小姐,远比她想象的……更不简单,这安府的水,恐怕即便她不想淌,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调她去药圃,是福还是祸?
而厅内,看着安清渔走远消失不见,安伊宁终于忍不住问道:“姐,你为何对她……”
安伊璇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只听到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越是看不透的人,越要放在看得见的地方。明珠还是顽石,是忠仆还是……祸患,时日久了,自见分晓。宁儿,你也该学着些了……”
她的目光投向安清渔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锐芒。
经盯梢的人回报,这丫头除了每日完成分内杂役,唯一的异常便是经常往后山跑,背回些寻常草药,然后卖给城西一家破旧的小药铺——“民药馆”。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经营着,生意清淡。
倒是与安清渔所言无异,安伊璇听着汇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理由倒是说得通,一个底层婢女,想多攒几个铜板无可厚非。
又盯了月余,确实没发现任何势力勾结的迹象,安伊璇渐渐失了兴趣,挥退了盯梢的人。
罢了,一个有点小聪明、想改善生活的婢女而已……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安清渔倒是乐得清静,跑民药馆跑得更勤了。老奶奶慈祥,见她伶俐又懂些草药,偶尔留她吃饭,一来二去,倒真生出几分祖孙情谊。
这日黄昏,晚霞如血。
民药馆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几个气息精悍、身着便服却难掩周身肃杀之气的护卫,护卫拥簇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闯入。
女子身形窈窕,帷帽下露出的下巴线条精致,走路时却脚步虚浮,身上裸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婆婆,抓药!要快!”
为首的护卫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