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生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下。
贺奇终究还是来了。
这样一来就没有了别的选择。
不管能不能把鱼钓上来,真要是钓中这条黄唇鱼,恐怕只能交给贺奇。
因为仅仅一条鱼,就把这样的人物给得罪了,实在是不划算。
现在只能盼望着贺奇所给的回礼不至于太差。
两条船相互靠近到了大约二十多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贺奇站在船头,把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一看到刘海生,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之前在海天大饭店里见过这个年轻人一面,那个时候只觉得对方是一个稍微有点本事的渔村后生,留下的印象并不算深。
现在竟然在这荒僻的牛轭礁上碰见了,倒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贺老!”刘海生主动地张开嘴,打了一声招呼。
唐戒和唐明不明所以,但也还是跟着叫了一声“贺老”。
贺奇轻轻地点了点头,把目光在刘海生的身上转了一圈,到最后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同样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来意给说出来。
等到船停稳了之后,贺奇和那个船长各自拿起了一根海竿,往船舷的边上坐了下来,把海竿远远地甩了出去。
刘海生到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贺奇手里拿着的那个家伙。
那是一根通体呈现出墨绿色的重型船竿,竿尾处卡着一截亮闪闪的金属托,稳稳地嵌进了船边所预留的金属卡槽里面。
竿身上面固定着一台全金属鼓轮,黑色的外壳显得很厚实,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黄铜色齿轮。
侧面有一道拨片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杠杆刹车。
刘海生盯着那台鼓轮看了两秒钟,心里有一丝丝震撼。
美国产的奔乐704,全金属的机身,黄铜材质的齿轮,经过加固的鼓轮。
这个东西不要说是在渔村里,就算是在整个市里,也没有几个人见到过。
他要不是前世阅历还算丰富,只怕都认不出来这根竿。
船长所用的那根海竿同样也不差,竿身显得油亮,轮座是用整块不锈钢切割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也是进口货。
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刘海生的心里面却出奇地平静。
装备确实是不错,可是真的下到礁底拼鱼的时候,所依靠的从来就不是比谁的竿子更贵。
他这一边虽然显得穷酸,可是胜在年轻,手劲很足,反应也快,更不用说底下还铺着带有六十枚海钩的延绳。
把鱼钓上来的机会,不一定就比贺奇小。
两道鱼饵沉到了海底。
海面之上,四个人的竿尖同时都安静了下来。
刘海生看了一眼时间。
17点整,渔汛来了。
海面上安静得简直不像话。
风停了,浪也跟着停了,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漏了下来,洒在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金鳞。
四个人的竿尖都安安静静地支撑在船舷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远处有海鸟掠过水面,叫了一声之后便飞远了。
这属于高手过招之前的那种沉默。
刘海生紧紧盯着自己的竿尖,可他的余光却会不自觉地往贺奇那边瞟。
贺奇坐得十分稳当,一只手搭在竿柄上面,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面,半眯着眼睛,整个人松弛得就好像是在打盹一样。
不过刘海生可以看得出来,他那只搭在竿柄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随时都准备着发力。
确实是一个老手。
17点刚刚过了十来分钟以后,贺奇的竿尖就猛地往下一沉。
整个竿身在一瞬间弯成了一张开满的弓,奔乐704的鼓轮发出了“滋滋”的出线声,声音刺耳又绵长。
贺奇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了竿柄,脚尖死死地钉在甲板上。
“这回来东西了!”
船长站起身来就准备上前帮忙,结果被贺奇的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都别动。”
只有三个字,字数不长,声音也并不是很大。
贺奇紧紧绷着脸,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暴起。
那意思已经很清楚,这一条鱼,他自己要搞定。
刘海生远远地望着那边,心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老派钓鱼人都是这个脾气,鱼既然是自己钓上来的,那就得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搏。
要是旁人搭上一把手,这条鱼即便是拉上来了,心里也会觉得不痛快,少了成就感。
可问题就在于,贺奇的年纪已经六十上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