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野心是什么,自然是她来当这个皇帝,不过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她是为了辅助沈琚上位。
毕竟以前从未有过公主继位的先例,但若辅助沈琚上位,她将来却能掌控沈琚来摄政。摄政这条路是史上记录最多,同时也最有机会达到的。像乾化帝刚继位时温玉极就做到过,她效仿之,合情合理。
现在温知让突然说他明白她的野心,她率先冒出来的并非感动,而是警惕。在事情成之前,被人洞察心机这都是风险,所以不管他猜到的是她想摄政还是她想当皇帝,她都不会承认。
“我没有野心。”沈安道,“我会站在这,是因为父皇需要我,所以我才出现。哪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温知让仍抱着她:“公主纯孝,陛下不会不喜一个孝顺的孩子。”
再掰扯这个没有意义,沈安问他温玉极的牙病究竟怎么回事。
“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温知让道,“您任造纸司司正时他牙疼就已经很严重,那时候就在吃陛下赐的丹药止痛。”
“父皇赏赐的丹药?”这是沈安所不知道的。
“是。陛下知道爷爷牙疼无药可医后,特意寻的方士。”
沈安:“……”
在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得经过严查的权贵这里,皇帝御赐的对症丹药那与阳谋无异。乾化帝要加点什么进去,温玉极疼到不行时明知道是毒药还是得吃。
“那丹药效果如何?”沈安问。
“其余不知道,止疼效果应该是不错的。服下后,爷爷至少能睡着。”
“可有其他不好的作用?”
“人日益消瘦,时常咳血算不算?”
怎么不算。
听这症状,大概率是重金属中毒,并且五脏六腑说不定已经溃烂的程度。
沈安暗自心惊。温玉极在这样遭罪的情况下还能让乾化帝这么忌惮,他要身体半点毛病都没,现在大周皇室姓不姓沈还真难说。
怪不得乾化帝会破格提她入朝。那种时候对他来说估计是谁都无所谓,谁能不被温党收买就已经是他的胜利吧。
另外温玉极在服用丹药的那一刻会不会想到自己将来会死的事呢?
肯定会。
他肯定知道他若是死了,温家便会岌岌可危。他之前压制乾化帝那么多年,乾化帝在他活着的时候不敢轻举妄动,但在他死了后必然会清算。温家如何躲过清算?
答案好像只有一个——送沈熙登基。
可现在乾化帝手握南北两军,此举又何谈容易。
她呢,这番回京又有什么机会?
其实她最希望的是乾化帝和温党两败俱伤,然后她回去坐收渔翁之利。但在这一切来临之前,她手里得有兵权。
没有兵权,就没威慑力,乾化帝就是驾崩了,她也不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但如果她手里能掌控军队,那乾化帝活不活能活多久在她看来就没多大区别了。
都走到了这一步,她要稳住。
“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这里头潜在的消息太多,她需要好好捋捋。好在明日回京途中,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把所有的事情想清楚,“温相的病情我帮不了,但你是我的人,我在,温家就会在。”
温玉极现在最在意的是温家的未来,这是她抛出的橄榄枝。
温知让坐直身体看向她,“公主这是要我回去同爷爷坦白我们的事情?”
“你说了他也不会信我的话。”沈安道,“我这话是同你说的。虽然这些话目前来说很轻飘,但若能让你安心一点那也是好的。”她伸手抚摸他完美无缺的脸,“别难过。”
然后她就见温知让的眼睛又一点点泛起了红。
怎么会不难过呢。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敬重也最亲近的人。
这一夜,沈安没睡。
温知让也没睡。
他们两人就躺在榻上拥着对方静等天亮。
因为他们知道,天亮后,这样的日子怕是不会再有了。
天亮后,沈安带着温知让、林长青等人受郑子美拜别,带着织造司今年的大半利利润以及第二茬水稻从码头乘坐官船归京。
这归京的路上,沈安和温知让没碰过面。等他们抵达京都,入宫复命,两人也没过多的眼神交流,看着泾渭分明,和普通的政敌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沈安这回顺利完成任务,乾化帝很是高兴。在沈安朝他跪拜行礼时,他亲自走下台阶将她扶了起来。
这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让帝王亲自下阶扶起,从前只有三公有这资格,现在长公主竟也要加进去了吗?
“此去江南,辛苦你了。”此刻乾化帝语气慈爱,很像一个慈父。
沈安知道他这是故意做出的表象,哪怕内心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