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想布料官营,他们先是惊诧,继而隐隐不信。
“这不太可能吧。布料官营,对朝廷又没什么好处。”五人中的钱争鸣道,“布料官营确实能给朝廷捞一笔银子,可眼下这情况,上面的大人们再捞下去,他们真就不怕彻底控制不住了?”
再怎么权衡利弊这也都是下下策,就算长公主一心想着银子,陛下也不可能这么昏聩,任由长公主这么折腾。
“诸位,朝廷的决定我们这些人又怎么能猜得到。当年铁料不也能自由买卖,结果后来还不是说官营就官营了。”陈康道,“无论如何,我们得早为自己打算才行。”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便明白陈康这真正的目的,怕不是受了谁的吩咐要来对付长公主。
说句实话,他们其实不太乐意掺和进这样的党争当中。至少他们不愿意被人拿着当枪使。
“陈老你说得对,朝廷的政策说变就变。不过布料官营不是小事,我看具体还是等新政确切下来再说我们在静观其变比较好。”这话是摆明了不愿意插手这些事。
陈康神色当即有些不愉,不过鉴于他们都不是一般人,动不得,他只能按捺住不悦看向桌首年纪最大的顾长云,“顾老以为呢?”
如果顾长云也不肯接茬,那今晚基本就没啥戏。到时候他就只能再用其他的手段了。
而其他三人此刻也看向了顾长云,等待他的表态。
顾长云如今已经七十有三,身躯因为生病也略显瘦小佝偻,可大家并不敢因此轻视他。因为这位让顾家成为江南世家之首已有几十年,无论是资历还是威望旁人都无法与之争锋。
一直闭目不言的顾长云在得到大家的询问后才缓缓睁开眼睛,道:“我顾家愿同陈家一起,让朝廷打消布料官营的念头。”
“啊……”这答案完全出乎另外三家的意料。
先不说陈康嘴里说的京都消息是真是假,就是这布料官营一事太过重大,朝廷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定下来。这明显就是有人要拿他们这些人作筏子,顾老不可能看不出来才对。
“顾老,您没开玩笑?”有人话问到一半就被陈康打断了,“顾老什么时候开过玩笑。现在顾老都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们就说跟不跟吧。”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他们这些人同气连枝,谁若不跟,只怕先被围攻的就是他。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在这种事上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自然要有事一起扛。只是我们需要一个能真正说服我们的理由。为抵制布料官营,这话太假。无风起浪的谣言,说服不了我们。”
“是啊,顾老,我们愿意拿银子跟您一起,但您也得跟我们透个底吧。”
有人带头,就有人附和。三家不肯轻易下场。
最后顾长云道:“年前我们顾家预计今年本来能再买个万亩良田,而到现在只收到了几百亩。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理由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正常年景,田地买卖一般来说波动不大。唯有天灾人祸时节,通常都是他们土地兼并的大好时机。江南郡鲜少发生天灾,人祸却时常不断。
每一次官府加苛捐杂税,他们就能从不得不卖田卖地的百姓手里花低价买入田地,再将无田无地的人收为佃户。如此他们的财富才能飞速增长,让他们的家族屹立不倒。
今年本来对他们来说本来也是个吞并良田的大好时机,越是春天越是青黄不接要饿死人的时候,田就越好买。
可长公主来了,她让江南郡无息贷种给下面的百姓。这下江南郡的百姓是能活了,他们家族壮大的机会却就这样被摁死胎中。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只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对长公主深恶痛绝。所以布料官营是真是假无所谓,他们想要的只有一个能正大光明和长公主对着干将她赶出江南郡的理由。
好片刻后,其他三家才神色凝肃道:“我明白了。”长公主固然尊贵,可江南郡是他们的地盘,得他们说了算。
甚至将人赶出江南郡都是小事,若到时候江南郡能再乱起来,那他们的机会不就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