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神一凛。
李顺这话是在告诉她乾化帝准备要对士族动刀子了。
这种事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让一个国家都崩盘的,但现在大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不对士族动刀子,那这个国家也大概率是被战事拖死。
“我知道了。”乾化帝要对付士族,那必然要扶持另外一批势力来同士族抗衡。
他已经试过了傅博行,效果不是很大,那就只能来剂猛药。宦官是无根之人,他们没有后代没有宗族,只能依附皇帝存在,是最好的工具。
这个消息对沈安来说,价值千金。
毕竟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一个磷肥而已。它如果能在众多世家推动下让粮食产量变高,那反而是一件更好的事。
“你既愿意告知给我这件事,那石胆矿脉的事我便不同你计较了。”沈安道,“祝你回去一路顺遂。”
李顺当即谢道:“谢公主您吉言。石胆矿脉这事奴婢也确实理亏,奴婢回去后,留南郡那边就只能靠您让人操心了。”
这意思就是往后留南郡的石胆生意都归她,乾化帝都不再插手。
知道这是乾化帝对自己的补偿,沈安也拿得心安理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顺像是只为特意来见她这一面一般,在聊完之后他就迅速告辞离开了,连多住一晚都没那留。
李顺离开后,沈安写了封信给凌从真和陈胜男,让他们多留意京中动静,隔山岔五就向她汇报。
信写完,沈安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斗来斗去,最难的始终是天底下的百姓。”
这些年她看到的民生已经够苦了,不知接下来还要继续苦到哪里去。
想到这,她不由又想到进留章县后看到的那些凋敝民生。也不知道只这一个地方是这样,还是整个江南都是如此。
“我让你查的事可有结果?”沈安问小满。从进留章县开始她就觉得这里氛围不对,所以吩咐小满去查这里究竟什么情况。
小满面露愧色:“吴千芳还没送消息来。”
沈安也了解,她在南边没有根基,想查一些事只怕要多些日子。
她这边正让小满再探,结果温知让却先一步求见。
因为二人表面是对立的关系,温知让同她并不常私下碰面。现在他突然求见自己,那必然是有要事。
让人将温知让请了进来,哪知他进门就道:“公主您得先离开此处。”
沈安当即坐直了身体,“怎么?”
她在江南这边没有根基,但温知让的母族就在江南这边,有两家影响力在,他要打探消息肯定要更方便些。
“据我所知,留章县在年前腊月底出现过一回民乱。”
民乱?
沈安眼皮一跳。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乾化帝给她千挑万选就挑出这么个地方?
“那我来之前怎么没得到半点消息?”话这么说,她其实猜到这多半是被下面给瞒住了。如果她不来,这件事估计永远不会被上面知道。可她和当地的长官们都运气不好,乾化帝朱笔一写,定的地方恰好就在这。
“这自然是下面的官员们只想报喜不报忧。”
“民乱的缘由是什么?”
“缘由追根究底还是朝廷发不出下面的官吏的银子。就拿留章县来说,这里已经三年没法俸秩了。官吏们也要养家糊口。上面没有银子,他们只能往下盘剥。”
“哦。”沈安懂了,“是盘剥太狠,下面的百姓们见没有活路,拼着横竖都是死,就算死也要让这些狗官跟着陪葬,所以才有了这回民乱是吧。郡城那边呢,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好说。”
不好说?
沈安刚想问这么大的事江南郡那边竟然都不知道,他们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这样的民乱并非个例呢?
发不出俸秩的地方不可能就留章县这一个地方,对下面盘剥太狠的也不会只这张、杨、韩三人。当官的一旦要盘剥下面的百姓,那就不会有底限,甚至把人给逼死了都不算完。
真是越往下看,沈安就越有一种这个王朝快完蛋的感觉。
又或者真实的封建王朝就是如此。不论兴衰,普通人永远都在苦苦挣扎。
“总而言之,您得以自身安全为先。”温知让提醒道,“城内近日米家大涨,城外也多有青壮聚集。以防万一,您先悄悄离开此处。”
他们刚来此处,很多事已无力回天,当下唯有自保。
沈安知道他说的都是民乱先兆,“我知道了。”
温知让不好久留,他拱手告辞离去后,沈安背手在屋内转了一圈,让小满将纸笔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