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信的神色被这问话问的也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他就再次重复他的命令,“大公主此人,太难缠。”眼下这个机会他们必须都得把握住,“至于冬麦这东西,大公主能种,难道旁人就种不出来?”
心腹先是一怔,继而眼中精光大盛。
是啊,只要大公主的冬麦种不出来,但他们却种了出来,那这功劳不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时间终于迈入秋收。
与此同时,渭城那边李大石就来了信件,告诉沈安他已经准备好了冬麦事宜,他来问她可还有别的叮嘱。
沈安想了想,将垄作法和土农肥之类能增产的方法全都在心上告知给了他,然后在信件的结尾又叮嘱他冬麦事关重大,让他一切小心防范云云。
信归信,除却信件之外,沈安还是再让万全挑选了几个人过去保护李大石一家的人身安全,“剩下的,便是看时间了。”
这次信件送去渭城后,渭城那边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九九重阳来临,渭城那边才传来急报,说是李大石在官田种下的冬麦麦地被烧。李大石一家人没什么事,但麦地尽毁,今年农时已误,想再种怕是得等到明年。
沈安这边信件刚收到的同时,周云信也叫了几个心腹入府商谈。
翌日又赶上大朝会,周云信一行人进宫之后,他们看到大公主脸上的阴沉表情后,几人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是掩饰住了的得意。
点到磬响,朝会开始。在御史先丢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参本后,站在第二列的周云信轻咳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他派系的官员站了出来:“陛下,臣有喜报要奏。”
喜报。
原本沉闷的朝会被这两字给刺激的活过来了一些,上座乾化帝原本闭着的眼睛也随之睁开:“准奏。”
“此喜报说起来还得从去岁说起。去岁微臣有一擅长农事的家仆,无意中发现麦地里应该有一丛麦子竟在秋天出土发芽,熬过了隆冬,到次年春末成熟。”那朝臣一边说一边留意边上大公主的神态,等见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后,他勾了勾唇角才继续往后说道:“当时他十分惊异,但因为害怕是个例就没有声张,直到今年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先种了一块麦地,如今顺利发芽,才来告知给微臣此事。微臣一听,若能让麦子秋播春收,这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便立即将之禀告给了陛下您。”
朝臣说完后,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惊异,就连傅博行都不由出声询问此事是否当真。
“若麦子真能越冬而收,那百姓们就能多收一茬粮了。”
“梁大人,没想到你竟然闷声不响弄出这一件大事来。”
“陛下,还请立即派遣农博士前去查看此事是否为真。若真能培栽出越冬的冬麦,这完全是老天在天佑我们大周啊。”
周围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周云信那些人却始终在等待大公主的动静。
只有他们和大公主知道,这冬麦究竟是谁弄出来的。
大公主这会儿应该会格外愤怒吧,辛苦筹备的大事就这样被人窃取了果实。
若她这会儿再失去理智站出来指控他们就更好了。
毕竟冬麦这东西谁都有可能种出来。大公主在什么都拿不出来的情况下指控他们偷窃,那完全就是凭空捏造的污蔑,他们完全可以借题发挥。若大公主拿出渭城麦田被毁的证据,那更是中了他们的下怀——如此重要的大事她却再次办砸,那不是更说明她不配坐这治粟官的位置。
就在周围人明里暗里紧盯着沈安一举一动时,他们发现大公主真的沉着一张脸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见大公主动了,那些朝臣心里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公主上钩了。
而上座的乾化帝眼里也闪过一丝失望,他到底还是压上一压,“当下冬麦之事重于一切,你的事回头再说。”
没想到这种时候陛下会出声护着大公主,周云信眉头一拧,他正要出列开口,却见大公主并未归列,而是绷着身体拔高了声音:“父皇,儿臣接下来要说的事比冬麦更重要,请您准奏!”
大公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如此鲁莽行径让周云信拧起的眉头渐渐松了下去。
大公主若认为控诉他们盗窃冬麦培育之法比冬麦本身更重要,那就大错特错。朝廷从来不是个讲公道的地方。在朝为官,所有人都只看结果,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其他朝臣的表情同样松懈下来。
到底是年纪小,觉得是非对错比事成与不成更重要。
上面的乾化帝目光顿时变得幽深,他表情不辩喜怒,只冰冷地吐出一个字:“准。”
陛下这也是被大公主给蠢到不悦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无论大公主说什么,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找到她破绽给予她一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