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起奏疏上的内容来。只可惜,在场唯二知情的两人似乎都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
朝会整整开了一个时辰。
等到散朝时,已经是大上午。这还是沈安来这个世界后头一回站这么久,两条腿有点遭受不住,特别的脚后跟都在隐隐作痛。
回去得让人做一双厚底软垫的鞋子才行。
正心想着,沈安就见周云信转过身来对着她皮笑肉不笑道:“大公主好手段。”
看着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老脸,沈安心情却颇好:“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年纪轻,知事少,也没个人带着,不知道路往哪走,只能先寻自己能做的试一试。大司农别担心,事没办好后果也都我自己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你的。”
这意思以后就是他们各干各的,看谁别的过谁。
周云信闻言冷哼一声,“那老臣便拭目以待。”说完他一甩袖子径自走了。
沈安没理会他那语气里的威胁之意。
狠话谁都会说,可能不能办得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云信对她这种态度,不过是他对外的表态。是不是他真心如此无所谓,重要的是他和她从此撕破了脸,往后也难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就够了。
周云信走后,其他朝臣对沈安有的回避有的前来道喜,立场很是分明。凌从真就是这些道喜的人之一。
他这回能进中枢,沈安是出了力的。他得了沈安的举荐,自然也成了她的人。现在过来是表亲近的意思。
同凌从真稍微寒暄了几句,凌从真见有其他人还要来,便很有眼色的先告退。他离开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同沈安打了声招呼,到最后傅博行则来到了沈安身边,“大公主是不是从未站过这般久?”
他没问沈安上的奏疏内容是什么。事以密成,能说的话他相信大公主会主动告诉他。
“是的。”自从傅博行入朝之后,沈安同他很少凑在一块。他们最大的交集也就是上次洛河郡一事,“以前总觉得能站在这里的人很威风,现在才知道各有各的苦处。”
“谁说不是。”傅博行道,“没进的人想进,进了的人想留,留下来的人想再往前走一步。所以大公主您可得站稳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沈安却知道傅博行也不容易。
傅博行自从来到乾化帝身边之后,并没有弄出什么特别大的动静。这不是傅博行不想做,恰巧是他很想做什么,只是全都被士族给压着。
“你放心,若有必要我肯定会借力。”身为同盟,沈安当然不会将傅博行给落下。
两人并肩走出朝殿,在他们的后面,谢熠看着沈安的背影,有点想上前问候一声,可却又找不到借口。正踏门出来的温知让看到他这神色,直接喊住了他。
“你要去御史台?”温知让问。
谢熠点头,“是。你呢?听说你最近常去御林苑。”
“嗯。”沈安同他合作,谈的不仅仅的一块地的事。她要的是接下来都无人干扰,所以那边他得多盯着。不过他不想跟谢熠说太多有关沈安的事,转而说起好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来,“你嘴皮子比从前利索很多。你不怕得罪人?”
一提到这个,谢熠的注意力便从沈安身上收了回来,“可我能进御史台,凭的就是我的敢言。若怕得罪人,我就又何必当这个御史侍中。”谢熠道。
他的官位很小,放其他府司是进不了朝会的,但御史台得陛下开口,许特例,这才有了他站着的小小角落。他也感念陛下恩德,心有直言都会直诉。
“现在距离洛河郡大灾才半年。”谢熠提及旧事,“我从洛河郡回来后,就一直在想洛河郡的事。我脑子没有你们聪明,很多事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知让,你说若那时大公主没有接下赈灾的活,洛河郡的百姓会不会死得更多?”
温知让无言。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不说话,谢熠也就继续,“去洛河那一路,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天上下的每一片轻飘飘的雪,落在下面百姓的身上都是沉重的负担。我既然入了朝当了这个官,那我就得对得起我这身袍服。我不会是谁的党羽,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我就会为谁说话。”
看着好友在阳光下熠熠生光的年轻脸庞,温知让意识到他这样大概就是大多数人入仕的最初愿想。为官者,为天下言。只是后来绝大多数人都已迷失。
“你这是要当纯臣。”温知让道,“这条路会很难走。”
“但这条路上总得有人在走。”
“那你可得坚持住。”
见好友鼓励自己,谢熠顿时笑弯了眼,“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让我……世俗一点。”
“因为我曾经也想像你这样。”但可惜,党争尽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注定无法拥有谢熠的赤诚。
在他们说着话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