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沈安出门不早不晚,她到时,门口已经停着不少马车,看来这回来的人不少。
身为公主,她的车驾照例直接入园,一直到园内才停下。
沈安从马车里出来时,温知让早在边上等候。
暮春气温回暖,他身着月白道袍,脚踩木屐,腰坠桃枝,长发用一桃花簪挽于脑后,被风一拂,浅粉色花瓣擦着他的脸颊飘转落到沈安的面前。
她眸色微顿,伸手去接花瓣,抬眼就对上了温知让的视线。
自渭城分别,他们这还是头回再见。
时隔一场洛河灾事,两人心境皆大有不同。若说从前他们的对立只隐于暗中,那现在已经快到明面。
“下官见过大公主。”温知让上前行礼道。
任由桃花花瓣落入掌心,沈安将之轻轻一捻,随手甩入尘埃,“免礼。”接着她往周围看了看,“谢熠没来?”
谢熠从前喜欢跟在温知让后头,这会儿没见到他,那十有八九是没来。
被提及此事,温知让神色未变:“许是有事耽误了。”
“也是,他现在确实忙得很。”这回赈灾谢熠同样也有功劳,都不需要沈安多做什么,荣安侯就已经借机将谢熠给送进了御史台。御史台是个好地方,至少在沈安看来很适合他,“他在去洛河郡之前没想过会立功。我在去洛河郡之前,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别人的算计。你们温家,好手段。”
这话温知让没法接。因此他只能沉默。
沈安却不肯放过他,“人造孽自有天算。听闻温相近来身体不适,他老人家现在可还好?”
温知让听出了她的讽刺,表情略微紧绷了些:“劳您挂念,爷爷他一切都好。”
“是吗?我还说我知道一位神医,若你们有需要的话我能将他请来呢。”沈安道。
“陛下已召御医入府,暂时不需旁的神医。”温知让拒绝道。
但沈安怎么甘心,她突然朝着温知让靠近了一步,人凑到他的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道:“可我认识的那位神医有些特殊。病他不一定能治好,却能让人走的没有痛苦。”
她话音落下,温知让眼中终于浮现出愠色,“大公主,请慎言!”
将他所有神色都看在眼底的沈安却是心中明白,唯有被戳中真正的痛楚人们才会暴跳如雷。看来温玉极的牙病不轻,平日里都极为痛苦。严重到了这种程度,能不能活得长都难说。
就在沈安还要继续时,突然旁边有人喊她:“皇姐。”
她侧头看去,就见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沈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静静站在那,脸上还是那温温柔柔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快要掩饰不住其中的不快。
有了旁人,那有些话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沈安站直了身体,回应道:“二皇妹你来的可真早。”
“京都城内太无趣,难得表哥设宴,我当然得要来捧场。”沈淑说着人已经走到沈安的面前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皇姐你向来不爱参加这样的宴会,我以为这回你也不会来。”
她这话自然是又在暗戳戳刺沈安。原主从前确实不爱参加这些宴会,因为去了总会被孤立或被私下笑话,久而久之,就不爱去了。
“我从前确实不喜欢。”沈安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姐妹俩一起朝院内走去,“现在则是没太多时间。你知道的,为官者事务繁杂,很少有能歇下来的时候。这回若不是温大人设宴,我压根不会来。”
听她又提及官位一事,沈淑脸上的笑容有些许的僵硬。
她现在也入了女学,还另外向父皇求了份差事,但却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官职,而是一个有名无权的纂院纂者之位。这和沈安比,差远了。
偏沈安这边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问道:“听说皇妹现也有了官职,是何职位?入的哪个府司?管的又是何事?若是皇妹愿意,回头说不定我还能将皇妹你调来我手里,我们姐妹其利断金。”
这回沈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而让她感觉到难受的事还在后头。
她俩往前走没多久,就有人热切地迎了上来,“臣女见过大公主二公主。”
来人应该是特意在这等着,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且她嘴里虽然说着见过两位公主,可冲着行礼的对象却是沈安。
“免礼。”沈安对这人只有些许模糊的印象,“你是谁家的女儿?”
来人听她这样问,脸上当即露出喜色来:“臣女赵荣枝,父亲是大农寺中事赵沅。”
沈安点头,“原来是赵中事的女儿。”这个官不大,她没什么印象,“你可有在官学读书?”
“有的。”赵荣枝应着就顺道夸起了女学,最后再将话题拐回了沈安的身上,语气很是感谢,说若非是她大家如今都进不了官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