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人在上面待久了,看不起地下的蝼蚁,以为一只脚就能轻易碾死。可蝼蚁之民若真的丝毫没有反抗之力,那从前便也不会有那么多朝代的更迭。
蔡飞鹤还在雪地上缓慢地爬行。他的手,他的残肢,还有他的脸都已经冻僵,他浑身麻木,此刻能动完全是靠着自身的信念。
当年他能活是侥幸,可他的家人全都葬身火海。后来他有偷偷回去看过,那些被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到认都认不出来。这么些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想为家人讨回公道。现在机会终于有了,他就是爬也要爬到那些人脚下将他们狠狠拽下来。
旁边有民众见他这般凄惨,纷纷为他落泪,一边将身上衣物脱下批到他的身上,一边哽咽着说他再这样下去会死的,他们可以帮着送他去廷尉府,“上有青天白日,你的冤屈定能得到公道。”
蔡飞鹤想说多谢,可他脸色冻到发青,嘴巴压根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还是后来人群中有急性子的人吼了一声:“他人都要死了,再耽误下去还不知道能不能爬到廷尉府呢。咱们也别等他同意了,直接扛着他走便是!”
京都属北,北方人性子中的豪迈在这颗显露无疑。有人一声吼,四周应者如云。
于是在蔡飞鹤半昏沉之际,七八个大汉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民众送来的棉服将他一裹,抬着就直奔廷尉府而去。
就这样,几个义士在前,其他几百个百姓跟在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廷尉府走去。
此情此景,让周围不少闻声而来的人不由驻立两侧,神色动容。
道边商铺中,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亦或者铺内的客人亦全都注目而望,静默不语默声送他们前行。
到这里,很多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此事的结局,因为民心所向。
就在队伍走到正大街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堆城兵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城兵们飞扬跋扈,不过片刻便已至队伍前。为首的孙伯耀见聚集的人这般多,眼里不由闪过厌恶之色。
这般多人总让他不由想到城南集场的人群,所以他讨厌人多。
“来人,将这些聚众闹事的刁民给我拿走!”他骑在马车一声令下,后面的城边便如狼似虎朝那几个扛人的义士扑了过去。
谁也不想做好事还惹这般是非,那几人慌忙解释道:“大人饶命,我们不过是在做好事,绝非有意聚集在一块!”
“什么好事,做好事需要聚集这么多人?我看你们是想造反。”孙伯耀懒得同这些蝼蚁解释什么,“快点拿下!”
城兵如此蛮不讲理,有些人不敢吭声,有些人却被激起了怒火当场叫道:“天子脚下有如此冤屈,你们这些当官的不想着还我们一个公道反而要将我们给抓起来,难不成是和那恶人是一伙的!”
“就是。我们不过是想送这个可怜人去廷尉府,你们却要给我们扣上造反的帽子,还要打杀我们,还有没有天理!”
人群骂声一片,这边城兵已经对他们动起了手。马上孙伯耀冷眼看着反抗的百姓,眼里却闪过一丝诡笑。
就在事闹得越来越大参与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时,突然街道上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孙伯耀眉头一皱,寒着脸循声看去,却见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一群官学的学生将整条路给挡得严严实实,而为首的正是谢熠。
说起来也是巧合。
这个点正是各大学子去官学的点。谢熠走半道上突然听闻血冤一事,正义心与好奇心驱使让他多打听了一耳朵。当他得知此事是由大公主在背后默许后,他本还有些困倦的人一下子变得极其精神。
于是他不忙着进官学了。
他一不动,路上有同窗发现他的踪迹,忙来问他怎么不走。谢熠告诉同窗后,同窗便也来了兴趣跟着一起瞧瞧怎么回事。
这一来二去的,聚集在一块儿的官学学生越来越多,那边官学的钟声还未响,这边孙伯耀先登了场。
谢熠这种连沈安行事不对都敢出面上前怼两句的人,看到眼下这场面哪还忍得住不吭声?
他一个上前,其他被这场景给看的怒火直冒的官学学生当即血气冲顶脑子一热全都跟着站了出来。
他们这帮人可不是普通的官学学生,能和谢熠玩到一块去的,哪个不是权二代贵二代?普通百姓看到城兵只能跪地求饶,他们却是半点不怕。说句难听的,他们就是站在这让这些城兵踩,城兵也没那个胆子。
家世背景的托底让他们这会儿充满了少年胆气。
孙伯耀此刻是感到无比晦气,百姓同城兵动手和官宦子弟同城兵动手的性质完全不同,于是他当机立断让人将这些官宦子弟通通驱逐。
“是!”城兵们确实不敢动这些小祖宗,但好歹是受过训练的军汉,压制那些学生还算轻而易举。
谢熠等人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