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尉正走后没多久,天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流落汇成雨帘,八月残余的燥气很快就一扫而空。
林行简看着厅外的蔓延的水,正色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这件事想查很容易就能查清楚,怕就怕他们目的不是想查清楚,而是为了拖住你。时间久了,等你再回造纸司,造纸司还姓不姓大公主便难说了。”
“小人伎俩。虽然无耻,却很有用。”沈安道,“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唯一的那点权利也只在造纸司内。他们想将我搓圆就搓圆、想捏扁就捏扁,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没有办法?”
“你觉得我该有办法?”沈安反问,“你想我直接去找父皇陈情,哭着闹着立即回造纸司?还是去找姚家赔礼道歉,同他们握手言和?这两种的确是个办法,可靠施舍来的东西又能有多长久。且我膝盖下有的不仅仅是黄金,为了造纸司这点东西去弯腰,他们还不配。”
“可你不是说要报复?绕了这么一场圈子,死了那么多条人命,最后还是殊途同归,我们还是被赶出了造纸司。”这一点才是林行简最不愤的地方。
眼见林行简动怒,沈安觉得这人可圈可点的地方挺多。
“放心,我的东西没那么好碰的。”后面的计划沈安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她看了看天,“现在天气不错,正是捡秋的好时候,你同我一起去城外捡秋吧。”
“……”林行简看了看外面的雨,想说他们得留在京内配合御史台问话,可转念一想,沈安又不是常人,她要出城,御史台也只能追过去。不过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污蔑,御史台不见得会再来。
事实也如林行简所猜测的那样,御史台后来再没来过。
京都的天一放晴,沈安就大张旗鼓出了公主府。像是为告诉所有人她问心无愧一般,沈安出城出得极为高调。照旧是府兵开道,她的马车行在队伍的最中央,马蹄达达、铁甲闪闪,所经之处,行人无不侧目。
不等她离开京都,大半个京都便都知道了她即将出城的消息。
“大公主这是要去百工园吧。怎么,她是想看百工园能不能弄出别的像乾化纸一样的好东西,以此重新获得陛下的宠信?”稍微懂点朝局的都知道大公主这回是被明升暗贬。
为何被贬?自然是同姚家斗法,被人出手给教训了。
可是乾化纸这样的好东西普通人一辈子见得到一回已是走运,“大公主未免太贪心了些,竟然还想得到第二回 。”
有人笑,有人讽,也有人觉得大公主这回离了造纸司只怕是很难再回了。
不过也有人道:“你们难道忘了百工园还住着一位大匠?说不定他真能再拿出点什么来呢。”
众说纷纭家中,沈安已经一路摇摇晃晃朝着清水村走去。
“这路他们是真不舍得修啊。”沈安被颠得难受。
时不时被怀里的她撞到下巴的林行简闻言不由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接着将视线看向了窗外。
等快进入清水村时,他突然开口道:“不是说百工园被烧,死伤二十三人?”
那个时候他得到消息本想去百工园看看,可因为身上还担着造纸司的重任,不能随意离开,便让这事拜托给母亲去打听。母亲后来说确有此事,她已让人送了银两安抚。
“你想说什么?”沈安人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
“外面是清水村的坟地。”林行简道,“村子里故去的人都会被葬在这里,可我看这里最新的坟还是去年冬天埋的。既是死伤二十三人,为何一座新的坟茔都没?”
沈安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外面乱葬岗一样的坟地孤独又苍凉,“这事确实是他们没办好。”她道,“死伤二十三人,死零伤二十三,加起来也是死伤二十三人。”
林行简:“……”
到这时他已经隐隐猜到,只怕百工园走水一事并非外界所传的那般是姚家所致,而是沈安自己让人做的。不然那么大的一场火,又是在夜半时分,怎么就能那么巧一个都没烧死,全都是受伤?
至于为什么沈安要烧百工园,联想后来的姚府被烧就不难理解了,“姚府那边是你动的手?”
“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沈安道,“知道的事越多死得越快。这个时候不怕死了?”
林行简却不理会,“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沈安现在做的件件桩桩他都看得云里雾里。
他一直不觉得沈安是好人,所以当初听她当街踩断姚桦的腿时,他第一感觉就是是不是有人在设计沈安,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把沈安当去枪使去针对姚家。
可现在他知道百工园的火是沈安自己放的,沈安还假装报复又去烧了姚家,这分明是要和姚家打擂台的节奏。
不是他看不起沈安,而是姚家再如何也是掌握实权的大臣,沈安空有公主名头,陛下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