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起身走到窗前,正要关窗,目光却透过缝隙看到对面西厢的灯火,他扶在窗棂上的手就这样顿住了,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晚膳时的对话。
“……”
谢慎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谢慎回头看向书桌下那个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锁着重要的卷宗,机密的信件,还有一个香囊。
她分明骗他,瞒他。
他等了半个月,也没等来她的解释与坦诚。
今日只是因为闻剑说了一句,她委实担心于他,他竟又昏了头。
呵,相信一个骗子吗?
寒风扑面而来,谢慎按住窗棂的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关上了窗。
*
三日后,闻剑带回了消息。
“主子所料不错,谢家田庄近四年的收成确有古怪。”
闻剑将一个册子递上去,“这是属下根据打听到消息汇总整理的收成记录。其中,谢家田庄大前年和今年的收成相对正常,与京畿其他田庄收成相近,但是前年和去年,谢家田庄的收成与京畿其他田庄相比,却多了四倍有余。”
每年气候不一,收成有差异实属正常,但同一年里,同一地区,一家田庄比旁的田庄多出四倍收成,这肯定不正常。
更遑论,今年相比前年和去年,京畿其他田庄收成都是见涨,只有谢家收成暴跌,这就更不正常了。
谢慎细细翻看着收成记录,指节在书案上轻敲两下。
“从前年开始……”
也就是昭元二十九年,朝廷向江南拨款八十万两白银赈济灾民、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对得上。
谢慎推测,谢家应是通过虚报收成的方式来洗白贪污赃款。
比如,把一万石粮食虚报成四万石卖给粮行,这样账目上凭空多出来的收益,就可以用来填补赃款。
若以此方式,则必有粮行里应外合。
粮行先以出售赈灾粮的名义从李重裕处收到贪污款,再通过从谢家田庄购粮,将贪污款洗成卖粮钱,流进荣府家账。
于是谢慎问道,“来收购的粮行有哪些?”
“前年之前,来谢家田庄收购的粮行有许多家,但是从前年开始,就固定只有一家粮行了,名字叫济丰粮行。”
谢慎立刻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之前整理的十九家粮行的名单。
果然,他在名单上看到了济丰粮行的名字,是京畿那十家被购买过赈灾粮的粮行之一。
只是……
当初根据江励的调查,京畿十家粮行里,有五家粮行的账目与户部赈灾专款账册的记录有异,另外五家无异。
谢慎曾在账目有异的五家粮行名字上,用朱笔都画了圈。
但是济丰粮行,并没有被画圈。
一瞬间,谢慎茅塞顿开。
他之前掉入了思维陷阱,先入为主地认为,“有异”的是有问题的。
其实真正应该调查的是账目“无异”的粮行。
因为户部账册很可能是被做过手脚的假账,要黑白颠倒来看,“无异”才是“有异”。
拨开云雾见月明,谢慎眉宇舒展开来,心情也迫切起来。
他当即站起身吩咐闻剑道:“立刻调查济丰粮行的底细,和谢家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我会写信请江大人从旁协助,依旧暗中行事,切莫暴露。”
“是!”
*
自迎园事件之后,倪慧词注意到谢慎最近好像心情好了一点。
但是这种心情好,仅限面对其他人的时候。
只要一看到她,谢慎的脸色又忽地冷淡下来,依旧不和她说话。
“……”
何意味?
她欠他钱了吗?
倪慧词很想再去找闻剑问问,但闻剑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忙什么,倪慧词根本逮不到他。
这日晚上,西厢,倪慧词坐在灯下写话本子,写着写着又走神,神思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厢。
正巧这时,小院里隐约有脚步声,紧接着东厢那边便传来敲门声。
因为冬夜极静,听得格外清晰。
倪慧词撂下笔,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悄悄打开一道窗缝往外瞧,正好看到闻剑闪身进入东厢,而东厢灯火通明,谢慎正在里面。
东厢的门扉被重新关紧,里头的声音听不到了,只有影子朦朦胧胧。
东厢内,闻剑拱手向谢慎汇报道:“主子,济丰粮行的底细已查清。”
“说。”
“济丰粮行于前年秋天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