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的目光紧紧盯着谢谨腰间的香囊。
松绿色的缎子, 岁寒三友的纹样,圆润的梅花和有棱有角的竹叶……
分明就是那日夜里,他在她屋中所见的那只。
眼底的波澜被灯火映得明明灭灭, 谢慎冷声问道:“这个香囊,你从何处得来?”
被挡住去路, 谢谨正要不耐烦, 却听谢慎提起香囊, 他愣了一下, 低头朝自己腰间瞥去一眼, 抬眸的瞬间又恰好扫见了谢慎腰间的香囊。
相似的样式, 相似的缎料,相似的纹样,相似的绣工,只有颜色不同。
谢谨眉梢一挑,惊讶自眸中一闪而过后, 他当即了然于心。
谢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难看的脸色顿时雨过天晴, 仿佛反败为胜般, 得意又挑衅的笑意从唇边直抵眼底。
“自然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堂兄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何必问我?”谢谨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香囊的穗子。
“……”谢慎默了一瞬,冷冷地抬眸看向谢谨, “窃人之物,却谎称他人相送, 你的品性竟已低劣至此。”
“哎呦!这可冤枉我了!”谢谨夸张地瞪大眼睛,“我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偷窃女子之物?”
“呵,堂弟对待女子, 光明磊落过吗?”
谢谨撇撇嘴,不以为意地一笑,“唉,随堂兄怎么说吧,反正这香囊确实是她送我的。倒是堂兄你——”
谢谨眸中噙着讥诮,意有所指道,“不是撞见过她与我私下相见吗?怎么,不会觉得都是巧合吧?”
谢慎不屑地冷哼一声,“别玩这种无聊的离间,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蠢。”
“离间?堂兄这般相信她吗?”
谢谨并未恼,他上下扫视谢慎一眼,反而眸中讥诮愈甚。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心里有你吧?”
话音落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谢谨用折扇抵着下唇,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
谢慎不想再和他废话,他当即伸出手。
“香囊给我。”
“那可不行。”谢谨后退一步,“既是她送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能未经她的同意就转手给予他人?”
“堂兄若实在想要,就去问她吧。”
谢谨展开扇子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大摇大摆地就要走。
许是两人动静稍大,此时周围已有三两宾客朝这边看了过来。
事关她的清誉,不能在此处闹大,谢慎袖中握紧拳头,最终没有再去拦他。
一旁回廊下,瞧见好友招呼,谢谨走了过去,“加瑜兄怎么才来?叫我好等。”
“我来了可有一会儿了,只是见你同谢寺卿聊得正欢,没好上前打扰。”
说罢,徐加瑜又揶揄地朝他递了个眼神,低声道,“我瞧着谢寺卿面色不善,怎么,你们吵架了?”
徐加瑜和谢谨出身相似,是侯府嫡次子,靠着家中荫庇得了官身,但实际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与谢谨臭味相投,交好多年。
谢谨洋洋自得地摇着扇子,“不过是某人入仕后愈加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当奴才的还妄想爬到主子头上,呵,我耍着他玩玩罢了。”
“不说这个了。”谢谨拍拍好友肩膀,“走走走,喝酒去!郑大人这次可是搬出了压箱底的陈年佳酿来招待,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
夜。
离开郑宅回荣府的路上,不知为何,谢慎的脑海中总是萦绕着谢谨那句话。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心里有你吧?”
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谢慎皱眉往车厢后壁上靠了靠,闭眼揉捏着微微胀痛的太阳穴,试图把这句话驱出脑海。
谢谨的话怎可当真?
大抵是刚刚宴上饮了酒,谢慎自觉头脑有些不清醒了。
以谢谨的德性,那香囊定是他偷去抢去的。
至于她心里……
谢慎手上揉捏额角的力度又加重两分,屏住了念头。
不多时,马车缓缓在荣府门前停下,下了车,夜风一吹,谢慎感觉神思清明多了,他抬步往竹隐轩走去。
闻剑跟在谢慎身后,走着走着,只觉前面的脚步好似越走越急促,可等进了竹隐轩迈过垂花门,前面的脚步又突然慢下来,闻剑险些撞上他的背影。
稳住步子,闻剑抬眼看去,只见谢慎偏了偏头,目光落向窗棂里透着烛光的西厢房。
谢慎不知自己是如何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西厢门前了。
夜深了,小院里静悄悄的,西厢房里似乎也没有动静。
但房中烛光确实还亮着,融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