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见淮郎那日,他就穿了这个颜色的衣裳,那抹身影如青松般清俊挺拔,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底。
这个颜色与他十分相称。
脑海中浮现出她曾为他画的那副画像,倪慧词的唇角正要弯上去,可莫名的,眼前紧接着又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冷冰冰地板着脸的身影。
就如那日她正欣赏着淮郎的画像,他却冷不丁地出现在画纸之后,吓她一跳。
绯色的身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盖过了那抹松绿色的背影。
倪慧词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怔了半晌,她猛地晃晃脑袋,想把绯色的身影从脑袋里摇出去。
真是的,怎么会想到他……
倪慧词连忙唤连枝拿来剪子,她定了定心神,展开那匹松绿色的绸缎,量了量尺寸,仔细地裁下一块大小合适的缎子。
连枝见她裁好了,便帮忙把松绿色的绸缎重新卷好,收进漆木箱中。
“娘子,我收起来了。”连枝说着,便合上箱盖,抱起箱子要放回柜子里——
“等一下!”
倪慧词忽然出声。
连枝一愣,又把箱子放回了桌上,“娘子还要裁吗?”
倪慧词没答,只是又打开了漆木箱,目光在五颜六色的绸缎间徘徊几眼,然后挑中一匹黛蓝色的缎子,抽了出来。
倪慧词拿着剪子,又裁了一块黛蓝色的缎子,大小与刚刚那块松绿色的一样。
连枝看看两块一样大小的布料,疑惑道:“娘子要绣两个香囊给淮郎?”
倪慧词左手拈起松绿色的布料,“绣一个。”
“那这个……”连枝看向黛蓝色的那块。
倪慧词脸色有些别扭,她右手拈起黛蓝色的缎子,含糊道:“……这个绣给谢慎。”
倪慧词撇撇嘴,虽然谢慎这厮罚她坐墙头,嘴巴也很坏,但是……他毕竟也做了一些好事。
她就顺手的、勉为其难的,也给他绣一个谢礼吧。
*
几场冷雨过后,秋意一日深过一日的,院中树枝近秃,只余竹叶还在随风摇曳。
这日夜里,闻剑敲开东厢房门。
“主子,江北来信。”
将信件双手递上后,闻剑便静静退了出去。
谢慎拆开信封,挑亮了桌角的烛火,火苗“噼啪”跳了一下,他借着光亮凝神阅读。
是关汉生的来信。
信中说,李重裕采购过赈灾粮的江北道粮行共九家,账目已全部查明,其中确有四家账目有异。
这四家粮行提供的账目与李重裕当初提交户部的账册相比,在购粮数目和金额上均有出入,统共计算下来,约有四万两白银的虚缺。
谢慎的目光在“四万两”三个字上顿了顿,他放下信,打开书桌上锁的抽屉,从中取出另一封信。
这是江励前两日寄给他的。京畿十家粮行的账目也已经查明,其中有五家粮行账目有异。根据江励的计算,与户部账册相比,总共有五万两白银的虚缺。
两相对照,也就是说,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款,其中至少有九万两白银的不知所踪。
他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看来他们调查的方向没错,这九万两不知所踪的白银里,很可能就藏着谢琮参与贪墨案的罪证。
关汉生在信末写道,他已着手调查那四家账目有异的粮行的底细,若是能查出与谢琮或谢家的关联,顺藤摸瓜,定能拿住谢琮的罪证。
谢慎亦是如此作想,他立刻取出一张空白信笺给江励回信,让他也加紧调查京畿那五家账目有异粮行的底细,务必暗中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谢慎认为,如果一切顺利,距离真相大白恐怕不远了。
封好信后,谢慎吩咐闻剑趁着夜色递送,闻剑得了吩咐,很快悄无声息地隐匿入黑夜中。
谢慎退回书案前,将关汉生与江励的来信并在一起,凑到烛火前,火舌舔上纸角,焦黑色在信纸上渐渐蔓延开,谢慎将它们扔进铜盆里,青烟袅袅升起,在屋子里缓缓散开。
谢慎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他一抬眼,西厢便又映入眼帘。
一如那日,西厢的灯火还亮着,温暖的光亮融进夜色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只是今日,轩窗上没有那窈窕的身影。
谢慎抱胸倚在窗边,望着那团灯火出神,方才因信件舒展的眉头,不知何时又微微蹙了起来。
已经五日过去,她依旧没有来找他。
对搬回卧房这件事,只字不提。
还在欲擒故纵?还是她心里压根就——
谢慎立刻止住了念头,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