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有人知道她没做错事,知道她受了委屈。
倪慧词眨了一下眼睛,只觉好像有光碎在了眼底,温温热热的,在眼前晃动。
她扭开脸,光落了下来,委屈也落了地,终于不再堵在她的心口了。
片刻过后,倪慧词飞快把眼泪擦干,吸吸鼻子,转过脸来看向谢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其实你人还挺好的。”
目光相接,谢慎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上,眼尾还拖着一抹红,但眸中阴雨已霁,取而代之的是一碧如洗的澄澈。
她轻轻眨眼,他在一片澄澈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刹那的怔忡之后,谢慎飞快地转开了视线,然后用平淡的口吻道:
“所以,你以前觉得我人挺坏?”
“……”
倪慧词无语,这个人,一句好话都听不得。
非要抬杠吗,和她抬杠就这么开心?开心得耳朵尖都红了。
哼,枉费她还想好好和他说说话呢。
倪慧词扭过头哼哼两声,不回答他的抬杠。
心情通畅之后,裹着斗篷的燥热立马就难以忍受了,倪慧词欲伸手解开斗篷,手一动,却不对劲。
她的右手怎么被一团融融的暖意包裹着,她的指尖还能隐约触到对面掌心的薄茧,干燥而踏实,安心得让她仿佛忘了这只手原不属于自己……
倪慧词猛地低头一看——
!!!
她和谢慎竟然一直牵着手!
倪慧词的脑袋“嗡”地一下,脸颊也腾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把手抽了回来,抽回的手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去解斗篷系带。
都怪方才发生了太多事,心情起起伏伏,她的脑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完全忘了牵手这回事。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就一直和他牵着手在游廊里溜达?!
倪慧词知道谢慎当时牵住她的手是为了给她撑腰,但她脑袋乱不记事也就罢了,他怎么也脑袋乱了,竟忘记他们还牵着手这件事,就这样一直走一直牵……
倪慧词不禁抬眸偷瞄了谢慎一眼,谢慎看了一眼被她松开的手,并无惊讶,也不慌张,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面色如常,不经意地转开了视线。
这反应……是何意?
倪慧词不懂。
但想想又算了,他是来帮她的,她不该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计较。
再说,他大概也只是忙忘了吧。
虽说倪慧词不想再计较此事,但气氛还是有一瞬间的尴尬。脱掉斗篷后,倪慧词立刻找话想缓解尴尬。
“那个……对了!你朋友呢?”
她差点忘了,他和朋友不是在谈事情吗?呃……不会是又被她打断了吧……
倪慧词有些心虚。
谢慎:“事情谈完了,他还有事,已经告辞了。”
呼……那还好。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倪慧词又问,他们俩不能就这样傻站着吧。
“看你。”谢慎看向她,眉目舒朗开,松弛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你想逛诗会,我便陪你逛诗会,你若不想,我们便回府。”
说实话,刚才被那么多人看了热闹,倪慧词现在也没多少兴致逛诗会了,再留在这里感觉会被当猴看。
于是她便向谢慎提议回府。
二人往门口走去,走到半路却偶遇谢慎同僚。
微微发福的中年同僚许是刚来不久,看见谢慎,便上前热情问候,谢慎不得不停下脚步与他寒暄。
倪慧词原以为只是简单地打声招呼,却不想那人实在话多,且听他们言语用词,发福同僚官职品级应略高于谢慎,同僚不住嘴,谢慎也不好轻易走人。
倪慧词估摸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又觉小腹发胀,想要如厕,她便低声向候在一旁的闻剑交代了一句,然后和连枝两人悄声退走,往厕轩去。
厕轩在楼梯后面转弯处的小门外,如厕之后,倪慧词原路返回,走到楼梯处时,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今日的寻找淮郎大作战好像彻底失败了。
不仅人没找见,甚至连回信都没有。
所以,淮郎今日并没有来诗会吗……
倪慧词有点沮丧。
她望向楼上,有点不死心地想去诗阁再确认一下。
可是他大概是没来的,再冒险跑去看一遍也不过徒增失落罢了。
在不死心和没必要之间犹豫了半晌,她伸长脖子往谢慎的方向张望了几眼,谢慎背对着她,对面的发福同僚还在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