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不清,所以她也不知该怎么发泄。
倪慧词展开一直紧攥手心,不知何时,指甲在手心的软肉里掐出了一道道凹痕,现在才感觉到丝丝的疼。
顺着手心,余光掠过浅粉色的衣袖,倪慧词顿住,眼前好像又浮现出谢谨色眯眯的目光,耳边好似又响起他猥琐的话语……
倪慧词放下手,闭起眼使劲晃晃脑袋,可那些讨人厌的东西还是在她脑袋里萦绕不去。
她睁开眼,低头看看身上的浅粉色罗衫,又抬头环顾四周的人群,莫名感到拘束起来,若有旁人目光掠过,她就更觉得不自在,忍不住往廊柱后头缩了缩。
或许……娘亲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穿粉色大概真的不够端庄吧,倪慧词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她小声唤连枝:“咱们出门时,你是不是多带了件斗篷?”
连枝:“是,娘子穿得薄,我怕下午起风就备了一件,放在马车上。”
“你去把斗篷拿来吧。”
连枝稍稍疑惑,“娘子冷吗,现在要穿?”
说实话,现在外面风轻云淡、日头正好,留云楼里又人多,连枝都觉得有点热。
倪慧词没答,只道:“……你拿来吧。”
很快,连枝将斗篷拿了回来。斗篷是黛蓝色的,倪慧词将斗篷披上,严严实实地裹好,浅粉色被尽数遮盖,倪慧词彻底变成了一个黛蓝色的小柱子。
小柱子立在深红色的大廊柱旁,沉默地发呆。
害怕遇到谢谨,倪慧词不敢再到处乱跑,找淮郎的事情遂暂时作罢。眼前诗屏林立、人声鼎沸,她此刻也失去了凑热闹的兴致。
倪慧词就这样蔫头巴脑地靠在廊柱旁,没心情搭理别人,希望别人也别来搭理她。
她只想静静。
但不知是她一个蓝色的小柱子站在红色的大柱子旁太显眼,还是老天偏不让她如愿,几声嗤笑,不高不低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山雉飞上枝头变不成凤凰,村姑来了诗会也变不成才女。”
“不懂诗词,还偏要来诗会凑热闹,瞧她傻站着那样儿,也不嫌丢人。”
“呵,可不是,谢大公子的脸面全叫她丢尽了。”
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听到话语中提到谢慎,倪慧词才确定对方嗤笑的对象是她。
她扭头看去,不远处几个衣饰华贵的年轻娘子正斜眼打量着她,倪慧词并不认识她们。
蓝衣娘子:“哎呦,她看过来了,怕不是听见咱们说话?”
绿衣娘子:“听见就听见,怕什么,咱们句句实话,又没编排她。”
黄衣娘子看向她们之中为首的红衣娘子,面带惋惜地叹气道:“咱们明阳郡主与谢大公子多般配呀,谁能想到,却被这种丫头横插一脚,棒打鸳鸯,真真是老天无眼!”
明阳郡主?
哦,倪慧词想起来了,不就是谢慎的心上人吗?
之前听闻两人差点被官家赐婚来着。
为首的红衣娘子衣饰贵重,容貌端丽,她高傲地扬着头颅,气场也比别人高几分,看样子就是明阳郡主本人。
围在她身边的几位娘子,恐怕也都是上京城中排得上号的名门贵女,只是倪慧词之前一直是排不上号的普通小娘子,混不进贵女圈,所以并不知道她们谁是谁。
明阳郡主听到黄衣娘子的话,并未言语,只是抬眸睨了倪慧词一眼,这一下子就与倪慧词打量她们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目光相接的瞬间,倪慧词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马上扭头装没看见?
感觉不大好吧,人家是郡主,万一得罪她呢?
情急之下,倪慧词只好冲她露了个笑脸。
她笑完,明阳郡主的脸色却变了,她绷紧眉眼,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你便是倪慧词?七品主簿之女?”明阳郡主在她面前站定,依旧高昂头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臣女见过郡主。”倪慧词老实问好。
明阳郡主冷眼打量了一圈倪慧词和连枝主仆二人,略带讽刺道:“新婚燕尔,却孤零零地一个人跑来留云楼,怎么,谢公子不陪你?”
“不是,我与官人是一起来的。”
倪慧词说完又觉得不对,这样说,好像显得她和谢慎关系很亲密似的……明阳郡主毕竟是谢慎的心上人,若是让她误会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倪慧词抬眼,果然见到明阳郡主面色一僵,于是她赶紧解释了一句:
“不是他主动陪我来的,是我求他,他才捎带我一起。”
“……”
明阳郡主听完她的解释,脸色没有变得好看,反而更难看了,她冷哼道:
“你们怎么来的,与我何干?何必费尽心机与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