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厮来到琼园正堂外,小厮打起门帘,谢慎迈进门去,只见二夫人坐在堂首,脸色十分难看。
“侄儿给叔母请安。”
谢慎行完礼,前头传来二夫人的一声冷哼。
“哼,旁人只道大少爷忙于公务,夫妻冷淡,却不知大少爷其实治家有术,御妻有方啊。”
谢慎略一眯眼,看来事情和倪慧词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拱手回道:“叔母过奖。”
二夫人脸更黑了一分,“你竟还好意思?看来真是你教她的!有这般言听计从的妻子,大少爷也是好福气!”
谢慎眼皮一跳。
言听计从?谁?倪慧词?
有这好福气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知发生何事,还请叔母示下。”
“哼,我见你如今成了亲,竹隐轩人手恐怕不够,便好心调拨了几个伶俐的下人过去,结果临到门口,却被倪氏拦下,说什么夫为妻纲,竹隐轩添不添人,她得等你做主,我若硬要塞人,便是坏了纲常礼教!”
二夫人冷眼看着谢慎,“呵,我可不敢背上这般大的罪名。所以便等你回府,亲口问一问你:老夫人命我执掌荣府中馈,我要给竹隐轩拨两个下人,这人,我拨不拨得?”
谢慎面不改色,拱手道,“叔母自然拨得。只是竹隐轩逼仄,已无空房,实在容不下更多下人。叔母既执掌中馈,又好意关怀侄儿,不如先从账里拨些银子出来给侄儿,侄儿将竹隐轩多扩出几间屋子,到时叔母再拨人过来,如何?”
谢慎心知,荣府的钱账,二夫人攥得极紧,让她多拨出钱来给大房用,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果不其然,二夫人瞪着他,眼睛要喷出火来,嘴上却不说话了。
谢慎躬身一揖,“叔母理账辛苦,若要拨钱,想必要细算一番,叔母慢慢算,侄儿今日便不打扰了。”
*
晚膳时分,倪慧词觉得谢慎今日有些不对劲。
往日用膳时,他俩一东一西坐着,他却像看不见对面有人似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吃完就走人。
今天却很奇怪,他虽仍不说话,但隔三差五就瞧她一眼,瞧得倪慧词心里毛毛的。
一桌子清淡无味的饭菜本来就吃得倪慧词打不起精神,再被他这么一盯,她更是如坐针毡。
她放下碗筷,试图找话:“今日二夫人派了人来,说要给竹隐轩拨几个下人。”
“嗯,我知道。”谢慎抬眼。
“你知道?”倪慧词微讶,又了然,“哦,是王掌事同你说了吧。”
“是叔母叫我去了趟琼园。”
倪慧词一愣。
对哦,她差点忘了!她拿谢慎当挡箭牌挡走了人,二夫人事后肯定要去追问谢慎本人的。
她连忙问:“她和你说了什么,还是要拨人过来?”
谢慎应该不会同意吧,他不可能看不出二夫人不安好心。
但二夫人如果又搬出“执掌中馈”那一套压人……倪慧词可以推给谢慎,谢慎好像没人可推了,按规矩,他只能答应。
不过谢慎看上去心眼很多的样子,应该能想出别的办法推掉吧?
思及此,倪慧词紧张又期待地看向谢慎。
“叔母和我说……”谢慎对上倪慧词的眼睛,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隐有一丝玩味,“她说,你说夫为妻纲,你都听我的。”
倪慧词呆了一瞬,“呃……这个……当时情况紧急,我这样说,是权宜之计。”
“哦,所以说不是真心的。”谢慎语气淡淡。
“……是真心的。”
才怪。
倪慧词绷紧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撒谎。
不是,他问这些干嘛?
都要和离了,真不真心的有什么所谓。
谢慎又问:“你不想叔母拨人到竹隐轩?”
“对。”
“为何?有更多人伺候起居不好吗?”谢慎紧盯着她的眼睛,黑眸中隐有一丝审视的意味。
“……我进荣府也有一段日子了,我感觉二夫人好像和你不对付,她突然要给竹隐轩调拨下人,我怕她不安好心,所以防备一手。”
倪慧词对上谢慎的目光,轻眨杏眸,“我总不能让她害了你嘛。”
这话不算撒谎,只是有所隐瞒,所以倪慧词心里不慌,眼神也清澈起来。
目光相接,谢慎沉默了一瞬,很快移开了目光。
不知是不是倪慧词的错觉,谢慎的神色似乎有一丝微妙的波澜,总之没有刚才那么淡然自在了。
他轻咳一声,放缓了声音道:“……放心吧,叔母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派人来了。”
倪慧词眼睛一亮,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