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什么?
倪慧词哪能让他躲开,紧要关头,她必须得哄骗住他,绝不能让他再走半步!
于是她紧跟着歪过脑袋去,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声音放得更怯,更柔。
“三日不见,甚是思念,我想和夫君多说说话,不可以吗?”
“……”
谢慎又把目光移开了。
因为对婚事不上心,成亲之前,他只知她出身小户,再未了解过其他,如今却未料她性子竟这般……大胆。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不可以”三个字就在嘴边,但很奇怪,谢慎竟然没说出口。
他握拳至唇边,轻咳一声,板着脸道:“我还有事要忙,不方便,等改日……再说。”
他话音刚落,卧房处便传来细微的推门声,倪慧词耳朵一竖,知道是连枝出来了。
她心中一喜,立马借坡下驴:“哈,既然夫君有事要忙,那妾身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便垂着脑袋乖乖退到一旁,贴心地给他让开道。
目光所及之处,绯袍黑靴在原地顿了一瞬,才衣袂翻飞,大步而去。
谢慎走进卧房后,连枝静悄悄地挪动到倪慧词身边,倪慧词抬首与她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心头长舒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多亏她以前没少糊弄爹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能力也算练得炉火纯青了。
倪慧词有些窃喜地抿了抿唇,刚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正巧瞥见卧房门前,有一个人正使劲给她递眼神。
那人似乎是刚刚跟随谢慎身旁的长随。
倪慧词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不明其意,她扭头看向连枝,连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他是让您进卧房服侍姑爷更衣。”
“啊?”倪慧词当即不乐意地背过脸去,“为何是我?”
其实往日都是闻剑服侍谢慎更衣。但今日,闻剑走到卧房门前,却止住步子。
于理,主子成亲了,按规矩,该由少夫人服侍更衣。
于情,少夫人刚刚对主子……都那样了,他还杵在中间碍事,也太没眼力见儿了。
于情于理,闻剑觉得他都该成人之美,把主子交给少夫人服侍。
可少夫人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一直站着不动。闻剑想了想,觉得他应该再直白些,遂立在门边躬身出言道:“少夫人,您请。”
听见闻剑的声音,倪慧词背着脸不禁白眼直翻,心想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没看出她不想去嘛!
瞧娘子鼓着腮帮不情愿的样子,连枝低声劝道:“娘子还是去吧。您和姑爷已成亲,本该您来服侍,您若是不去,再教姑爷察觉出端倪,可就前功尽弃了。”
“……”
腮帮泄了气,倪慧词的嘴角狠狠地垮下来。
*
卧房,屏风后。
谢慎摘下乌纱,脱下绯袍,随手将其搭在一旁的黄檀衣架上。往日这时,闻剑都已捧着常服侍立在旁等候,但今日不知为何,迟迟不见人影。
他正要叫人,就瞥见一道窈窕的人影手捧衣物站在屏风外,她先是露出半边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近前。
谢慎的视线,扫过她双手捧着的衣物,又略微上抬,盯着她的脸,她低着脑袋,状似乖巧。
他早该想到的,就凭她那殷勤大胆的性子,她不可能放过与他近身的机会。
谢慎撇开脸,面色微凝,心里有些抗拒,但沉默一瞬后,他还是转回脸来,说了句“来吧”。
屏风内空间狭小,谢慎此刻又只穿着白色里衣站在她面前,倪慧词心里有点打鼓,到底没有刚刚在外头自在。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不情愿和不自在,抖开手中鸦青色圆领袍往他身上披挂,想抓紧时间了事。
可这是她第一次给男人更衣,她其实不太会。
婚前,母亲虽特地请了教习嬷嬷教导她如何侍候夫君,但她那时左耳进右耳出,并未认真学习。
再加上谢慎肩宽胸阔又身量高,她的视线只堪堪到他胸口,为他更衣,她更觉吃力。
好不容易帮他穿上了圆领袍,倪慧词瞧着颈口和腰部的四处衣扣,记不清要先系那个,只能凭直觉低下头先去系左腰内侧布扣。
许是屏风遮住了光线,倪慧词有些看不清,又许是与他近身,她心里紧张,倪慧词低头忙活半天,就愣是系不上那个布扣。
她有些着急了,不觉俯身凑近,脸颊却好巧不巧擦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脸颊上传来温热紧实的触感,倪慧词一吓,急忙后缩,他的体温却还残留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烫。
心里打着鼓,倪慧词偷瞄了谢慎一眼,只见他将头扭到一边,冷冰冰的脸上有一丝不悦,但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