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仿佛就在唇边, 轻飘飘的几个字眼,毫不费力的几个音节。
可是季秋走得决绝,连脚步都不曾停顿。
他无视了长公主的提问。
至于长公主……
长公主没有出言责怪, 等人走远了,宫门重新合上了, 才叹着气接过画眉手中的茶, “若是姚侍郎在就好了。”
她并不渴, 而是以掌心托住茶盏,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左右手之间换着掂。
月仙如果在这里, 一定会帮自己把季秋叫住吧。
等季秋离开了, 她一定也会忍不住笑话自己吧。
毕竟, 当月仙问出那句“季大人怎么办”, 就已经把她的心思全都看穿了。
可是她还不敢承认。
不敢对月仙承认,在自己的心中,已经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悄然将阿栩代替。
她看得分明, 月仙眼中并无责怪之意。
她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心。
再说季秋……他又是什么想法呢?
季秋待她格外谦恭,几乎与皇兄一般,这些她早就知道。从前年纪小, 她又满心满眼都是阿栩,习惯了众星捧月,受人簇拥也心安理得。
后来和月仙假装成婚,实则仍旧一副闺阁少女的做派, 嘉园是她在姚府的领地, 没了宫里母后的管束, 反而过得更加自在惬意。尤其姚岑回来长住, 病好之后不肯闲着,直接把庶务接过去料理,她反而落得清闲,时不时帮忙打打下手,日子顺顺当当,她可以一直懵懵懂懂地享受,不必着急长大。
姚家像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加之皇兄愈发倚重季秋,她便顺理成章地,少了很多机会见他。若非母后凤体不适,时常召她入宫陪伴,恐怕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一面。
一开始也会有点不习惯,望见嘉园的那几株海棠树,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邀季秋来府上做客也被轻描淡写地拒绝——是啊,他当然是要拒绝的,毕竟在他的眼中,自己已经嫁为人妇,又无公事相商,哪里还有登门的必要?
况且他和月仙也不大熟络,甚至隐约有点看不顺眼的苗头。
月仙倒是不以为意,很洒脱地叫她宽心,见她不放心,又解释说两人现在同为天子近臣,除了公干之外别无交情,这才是皇上最想要看到的。
薛敷顺着她的话思量,刚把道理想明白,冷不防就听月仙转了个话头,迟疑着问:“殿下想过以后的打算么?”
眼下在姚府过得格外舒心,还要打算什么以后?
茫茫然抬眼去瞧月仙,月仙被她看得一愣,一口气窒在喉咙,最后败下阵来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念了句来日方长。
这样类似的话,月仙后来又和她说过许多次。
饶是薛敷没有旁的心思念想,听得多了,也总会明白月仙的弦外之音。
尤其月仙去凤淮外放之前,更是直接挑明了问她要不要和离。
她有点不高兴,“姐姐为何要催我走?我在府上成天快活,做什么要想不开,再嫁进别家吃苦?”
以为月仙还会说点什么,比如斥责她异想天开,却没想到月仙缄默半晌,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转身迈出了门槛。
扪心自问,那时候她真的听不懂月仙的意思吗?
月仙从不会想一出是一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不知道她还有可能嫁给谁的情况下贸然发问。
薛敷心乱如麻。
而令薛敷更没有想到的是,月仙外放的这一趟并不顺利。
政敌屡次构陷不说,她竟然还跟皇兄意见相左,两人千里迢迢地用奏疏吵架怄气。
宫里面更是不太平,黄家那位二姑娘成天黏在母后身边装乖,把母后哄得眉开眼笑之余,对邢真人更加深信不疑了。
也多亏月仙不在京师,她往宫里跑得更勤些,也不会招致什么猜疑,即使她在端庆宫小住上三五日,外边也只会觉得长公主独守空闺太寂寞,所以腻在娘家孝敬太后。
黄善惠和邢真人早有勾结,二人传统好了说辞在太后跟前一唱一和,要想戳穿他们的伎俩,只靠她一个人,实在势单力薄。
得找个帮手。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她就立即有了人选。
薛敷哑然失笑,原来小时候的习惯当真难改,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她遇到难处想要求助,第一个寻找的人,还是季秋。
但她终究长大了,也长进了,不同于小时候颐指气使发号施令,如今她已经能够跟他协力合作了。
细论起来,邢真人和黄善惠确实不该由长公主出手教训,只消一声吩咐,底下人自会想好法子请她定夺。
但她就是想亲自动手。
不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相信自己可以料理好这一切。
皇兄一向不爱管后宫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