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将段鸿声接回京师,他似乎再也不能为她做任何一件事。
所以他找到了邱慎思,他知道邱慎思虽然一向谨小慎微,却是个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
又恰好新帝继承大统,新帝敬重祖父,昭兴元年起便要重开史馆,从大彰各地征调官员修著实录。
誊录官的名额里,刚好还空出几个,能够容他和邱慎思暗中运作。
这原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尤其是新帝并不很清楚段鸿声曾经触怒先帝的那些过往,邱慎思的名单呈递上去,他就掖着袖子,垂头静静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等着,唯恐新帝圈出这个名字,询问缘由。
新帝并没有。他只是随意地扫过一眼,便着朱笔签下一个准字。
征调誊录官的文移还在路上,他已经开始忙活着,帮段鸿声踅摸京师的住所。
他看好了三处院落,每一处都有假山和池塘,只等着段鸿声回来亲自决定。
然而昭兴元年的春天,噩耗再度传来。
他险些呕出一口血来,那一瞬间真的怀疑是上天的惩罚,不然为什么总是差一点,又差一点?
他曾委婉地去找过姚岚,想同他商量,要不要将此事透露给她。
姚岚是否看得出他的心思,他已经毫不在意了。
但姚岚终究没有同意,“阿岑的日子已经很痛苦了,我和父亲都不希望她因为雁鸣的死而更加痛苦……你该知道的,这时候告诉她雁鸣已死,她恐怕也无意再活于世上……我们如何能舍得呢?”
于是他也沉默了,是的,他该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没了段鸿声,她该要多么痛苦地活着啊。
又是几年过去,自段鸿声故去,他开始学着变得圆滑世故,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仿佛什么都看透了,却又游离在一切之外。
后来他看到了一个和段鸿声很像的后生。
问过名字才知道,这是她家中的侄子。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无非是可惜、惋惜,同时又免不了再一次大发善心,唯恐姚栩步上段鸿声的后尘。
再后来姚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姚岑递上了请求和离的奏疏。
他终于可以欣慰地看见,有人再一次为了她站出来,想要将她从苦海中拯救出来。
而她在平郡王府的那些遭遇,若非亲耳所闻,他大约一辈子都没有勇气相信。
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懦夫,他藏在心里珍重万分的姑娘被人欺侮,可他甚至不敢提刀手刃那个混账。
也许从这一刻起,他注定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姑娘,必然不会接受一个懦夫的求爱。
而他也不允许自己生出非分之想。
就像他们初遇时所卷入的那场婚事,其实她和他,都和那位卢家姑娘太过相似。
即使他和段鸿声之间有再多共同,但在她的眼中,他永远也不可能代替段鸿声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亦不会再自欺欺人地寻一个同她相似的女子。
他仍然爱着她,只是他越来越清楚,自己爱着的,是那个求而不得的她。
用一段无望的感情自我折磨,以此来向死去的雁鸣赎罪。
为他曾经的懦弱和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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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岑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平静。
时过境迁,两个旧岁月磨难下的幸存者之间,实在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慰藉。
她只是无不遗憾地抿着唇角,“其实,就如大人所言,这世界上,彼此相像的人,或许还有很多。”
“也许还会有人,有那么一点点像我,但又不那么完全像我,而这细微的差别,没准刚好更能与大人契合。”
“你不该放弃去遇见她的。”
苗洞明笑得释怀,“旁人或许不懂我为何放弃,但姚姑娘一定明白。”
是啊,她失去了雁鸣,如今也已和离,或许余下的人生里,上天仍有缘分的安排。
但她同样选择了放弃,因为已经遇见过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因为一颗真心已经为一人倾尽,即使他魂归天地,却始终鲜活地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她偶尔会觉得寂寞,会思念远去的故人,但她的心中并不空虚。
刻骨铭心的感情存在过,即使不能天长地久,仍可供她一生拥有。
苗洞明微笑着注视着她,这是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姚岑歪了歪头,“雁鸣从前说过,可惜我不是男子,也没能进入翰林院和你们共事,否则咱们三人一定能成为挚友。”
“嗯。”他肯定道:“我记得,雁鸣深深为此惋惜,反复地同我说过许多次。”
“既然如此,”她的笑容忽而变得有些狡黠,苗洞明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此时此刻,他和行侠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