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冗长,月仙心不在焉地吃着月饼,只觉兴致缺缺。
太后又赐了几道酒膳,她腹中饱胀,再无半点胃口,正发愁,忽而一个脸生的小火者端了盘蜜饯过来,趁着俯身摆盘的功夫,悄声请她随自己离席。
不必多言,此人背后定是皇上指使。
月仙颔首不语,很快趁杨太后不注意,寻了个空当,在夜色掩映之下,跟随小火者溜出了谨身殿。
小火者把她引到文华殿时,皇上已经换好一身便服,正抱着胳膊站在檐下等她,“宫里庆贺中秋太过隆重死板,不若到坊市间去转转,也算是与百姓们同乐。”
她不敢随意答应,“您身边可有带人?”
皇上嫌她啰嗦,“那是自然,朕又不是小孩子,微服出巡哪有忘带锦衣卫的道理?”
说着又催促她,“快将衣裳换了。”
月仙利索地进暖阁更衣,见他准备的衣裳皆是普通棉布所制,顿时放心不少。
迅速穿戴完毕,两人一道自东华门出宫,一路往坊市最热闹处走,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趁着中秋月圆夜出来走月的百姓,皇上牵着她混入其中,倒也像是一对携手同游街市的夫妻。
她平时喜静,不爱出门凑热闹,这会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街边各式各样的摊子挤挤挨挨,随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小食的香气扑面而来。可惜她方才在宫里用得太多,只能暂时饱饱眼福。
不过这小小的沮丧并未维持太久,月仙很快就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不少年轻女子,手中都拿着一盏精巧的花灯。
皇上见她喜欢,立即派缇骑去寻。
两人眼看走到小摊前,一盏盏花灯琳琅满目,叫人挪不开眼睛,皇上大手一挥,“不如朕全都买下来送你。”
她不干,“何必如此破费?再说咱们也拿不下。”然后亲亲热热地挽着他的胳膊,凑到跟前去,像个精打细算的账房一般挑挑拣拣,最后看中了一盏鲤鱼花灯,要不是皇上抢着给了银子,她还想试试跟人家讲价呢。
皇上哭笑不得,“阿栩,我又不缺钱。”
月仙只是笑,有些狡猾,又有点耍赖的意味,“是您说的呀,咱们今日是出来与民同乐,普通百姓过日子怎能不精打细算呢?”
“再说了,”她嗔怪似的瞥他一眼,“一只花灯哪里就要一锭银子了?您花钱这样大手大脚,我小门小户可养不起您。”
他总是说不过她的,尴尬地支吾了一下,“朕、我这不是看你喜欢么……只要能讨你喜欢,一锭银子算得了什么?你养不起我,那我来养你便是了,左右我家大业大,养你一辈子也不在话下。”
一边说,一边抻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这副可疑的模样让月仙大为好奇,然而还不等她发问,便有一个锦衣卫的小旗快步走到近前,贴着皇上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皇上点点头,再看她时,眉梢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阿栩,朕带你去听戏好不好?”
无需他明说,她也能猜得到,他们接下来要去听哪一出戏。
夜色渐浓,圆月高悬空中,茶楼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台上正是自凤阳来的洪福班。
皇上从小到大,不拘吃用,一应都得是最好的。这会也不例外,拉着她径直就要往最前排走,月仙顿住脚步,轻轻朝他摇头,“这戏文所讲的故事,您和我可比在座任何人都熟,何必坐到最前头?再者我也不想惹人注目,万一叫人认出来,那可怎么办好?咱们不如找个角落悄悄坐下,坐在后面,也好看看百姓们的反应呢。”
“而且……”她微微垂下头,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前襟,声音愈发羞赧,“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实在很不好意思……”
她脸颊绯红,所思所虑又格外周到,皇上不忍再使促狭,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朝前头的锦衣卫使个眼色,牵着月仙随意在后面寻了张空桌坐下,要上一壶香茶,静等好戏开场。
第一折唱得是她幼时躲在藏书阁念书的故事,月仙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子上的伶人,小声嘀咕道:“哪里就头悬梁锥刺股了?其实臣打小在家中就很是贪玩来着,这一编排,倒叫人好生惭愧。”
皇上笑而不语,心道他如何能知道这么细微的事情,无非是觉得这戏文是既为了颂扬她,便索性由着自己的意思,随心所欲地添加了一些他想象中的她。
第二折讲到她考中榜眼,待台上唱道“天子赐字为冰卿”这一句,她实在忍不住,扭头问身旁兀自偷笑的他,“您当时肯定觉得臣特别不识好歹,怎的又偏要将这一段也写进戏文呢?”
他笑得云淡风轻,“朕才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呢,朕当时就觉得阿栩性格超凡脱俗,和那些毕恭毕敬的进士们截然不同,朕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