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她听了,并不意外,黯然沉默片刻,也不责怪什么,只是说:“仕途原就各有走法,希望子善能得偿所愿吧。”

    连濯一语道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水患,你那几本奏疏一上,何叔赟这么多年的名声荡然无存。纵然你绝非故意为之,但子善作为何家后人,心中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是呀。”她浅浅颔首,“所以我不怨子善,他只是需要时间解开心结。更何况,闵、聂两位大人门下,也有不少栋梁能臣,子善同他们结交,也不失为一条门路。若我因此迁怒子善,岂不是也和那些拉帮结派者一样?”

    她眼中闪过短暂的失落,很快又故作轻松,“子善家中有妻小要养,自然想谋个更好的前程。而且咱们几人中,除了心澄,唯他一个还屈居从五品,心里怎么能不着急?说起来,也是咱们疏于体谅了。”

    连濯果真也无言对答,默默斟了杯茶水饮尽,又递一杯给她,忍不住切切叮嘱,“防人之心不可无,阿栩,你有时候太过相信身边人了。”

    月仙接了茶盏捧在手里,不甚在意地吹吹浮沫,“大家相交多年,脾性品行再清楚不过,哪能因为一点小分歧就疑神疑鬼?”

    她啜一口茶,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偏头打趣他,“等连兄也成了家,自然就明白子善的难处了。”

    他没料到她忽然提起这一茬,抿出个淡淡的苦笑来,眼睛眨也不眨地映着眼前人,委实有口难言。

    去岁请求赐婚被拒,实在他意料之中,可自那以后,姚疏对他却不似以前般和蔼亲切了。

    他猜测皇上先行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知了姚疏,这才惹得对方不快,本想着好生登门致歉,顺带也诚心诚意地道明求娶之意,谁知姚疏竟然辞官回乡去了。

    这样一来,姚府竟是连个能做主许婚的长辈也无,饶是他想堂堂正正上门求亲,也得等着她父母或是祖父母回京才行。

    大约这就是姚疏给皇上的答复吧,这段时日,京中没有人能做她婚事的主。

    可是皇上究竟想要什么呢?

    如果和自己一般存着求娶她的心思,那无论如何也不能爽快地应允姚疏告老还乡。

    皇上还在等什么?

    连濯苦思无果,回过神来,见月仙还好奇地望着自己,脱口问道:“阿栩,你有没有觉得,朝中诸事纷纷扰扰,实在令人不得安生?”

    她显然深有感触,毕竟几度为此涉险,话中难免带了点烦闷和抱怨,“鱼龙混杂,乱象难清,扪心自问,我也有过厌烦。昔年初涉朝堂,不明白祖父为何要我明哲保身,如今卷入其中,身心俱疲时再回想起从前闲散度日的光景,真是恍若隔世。”

    “我们姚家人,确实不爱这些虚与委蛇、勾心斗角。”她把茶盏搁到旁边的高几上,百无聊赖地揉了揉被面上绣着的团花,“我无意与旁人相争,但几度交锋下来,已经深陷局中,想要抽身,简直难如登天。”

    她很少说丧气话,也很少抱怨周遭的人和事,但在连濯听来,这话里话外,分明是有机会留给自己的,他劝道:“不妨借着这次的差错,就此渐渐撒手?”

    月仙怪异地瞥他一眼,以为他说玩笑话,“做臣子的,哪能只想着独善其身呢,再说皇上英明仁德,咱们理应尽心辅佐才是。”

    难道你还要辅佐他一辈子?

    连濯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旁敲侧击,“阿栩,你有没有想过再成家?”

    她胡乱戳着被面的手指蓦地顿住,抬起脸来,唇边笑意很是勉强,“莫不是我方才鼓动连兄成婚的缘故?这话绕了一圈,竟是又绕回我自己身上来了。”

    岔开话题的说辞,连濯当然听得出来,但他不想顺着她的心意解围,“我听说,早在长公主殿下同你未和离的时候,就有人按捺不住,私下里给你牵线介绍新妇了。更别说和离之后,皇上并未因此怪罪于你,甚至待你比往日还要亲厚,上赶着来攀附的人,恐怕只多不少……阿栩,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月仙叹气,肩头也跟着塌下来,“连兄好意提点,我心领了。不瞒兄长,我没有再成家的打算了。”

    连濯不依不饶,“难道姚公也无异议?”

    月仙亦不解他怎会揪着此事不放,言辞间全然没有平素的随和温煦。她含糊道:“我同殿下和离尚且不足一年,如今殿下还未再嫁,我怎敢先行成家?”

    继而想起一个现成的例子来,“苗大人就一直独身未娶,朝中也无人说三道四,我也如法炮制便是。”

    万语千言堵在心中无法倾吐,连濯自知方才的追问已经算得上失言,但令他懊恼的,并非情急之下的诘问,而是她的反应。

    ——她对皇上深信不疑。

    有浓烈的挫败感涌上来,几乎顶到他的嗓子眼。

    你以为皇上真心赏识你么?他早就看穿了你的底细,他不过是耐着心思陪你做戏,为了满足那点龌龊的私心罢了!

    这样刻薄的心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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