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愕然,“人怎么样了?”
皇上叫太医先去煎药,叹了口气,“额角磕了个大口子,幸好止住了血,只是她一直嚷嚷着要随太祖母一起去,朕虽然于心不忍,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为难道:“朕固然可以派人将她看管起来,可她成心寻死觅活,旁人是断断拦不住的,即便拦住了,朕的心里也不踏实,朕是不喜欢她,但也总不能让人指指点点,说朕苛待她一个孤女。”
正说着,有宫女出来回话,眼睛有意无意地瞟着她,“黄娘子说,她有几句话,想和姚侍郎讲。”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黄善贤居然要见她。
宫女涨红了脸,大约是觉得这个请求太不合规矩,呵腰请皇上赎罪,“黄娘子病得昏了头,才说出这样的糊涂话。”
皇上摆摆手说无妨,转眸看她,心中举棋不定,不知道是否该让她进去。
月仙抿起嘴唇,“让臣去瞧瞧黄娘子吧,她是蕴英的姐姐,我合该看顾。”
这样说来就合适多了,挚友的姐姐差点没了命,再去计较什么男女大防,岂不显得可笑?
到榻边坐下,黄善贤睁开眼,勉强认出来是她,哑声道:“大人,我惦记着一件事,临了非得问问您才能安心。”
她气若游丝,月仙不得不俯身贴耳过去。
黄善贤盯着她的眼睛,“您跟皇上之间……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都……都好男风……”
月仙瞠目结舌,“娘子怎么会这样想?”
她以为黄善贤是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可黄善贤却说:“大人不必瞒着我,您跟皇上……我看得真真儿的。”
月仙简直一头雾水,她能看见什么?
兴许是停灵那几日瞧见她晚上到仁寿宫了吧?
她拼命解释,黄善贤却一点也不相信,甚至很没意思地嗤了一声,“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请您过来,只想在死前做个明白人,并没有别的意思,您连句实话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真是鸡同鸭讲。
月仙苦恼地摇头,顿了顿,岔开话头劝她,“娘子头上的伤并不严重,皇上也命太医悉心诊治,切莫再将死字挂在嘴边了。”
黄善贤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是啊,我也知道头上碰一下死不了,所以还吞了块生金。”
月仙惊惶之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
“现在大人可以说实话了么?”她还是笑着,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泪光闪动,“我打小就知道,自己是要进宫当娘娘的,家里请了从前宫中的女官教我礼仪,稍微出个错,戒尺就毫不留情地敲在手心。他们说,这都是为我好,皇太孙殿下一定会喜欢我,黄氏一族所有人都以我为荣。”
“我以为,只要按照女官们教导的样子,就一定能讨得夫君欢心,因为父亲母亲都是这样说的。可是等皇上登基之后,所有人再见到我,都异口同声地说我木讷怯懦,说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所以皇上宁可不立皇后,也不愿意选我。”
“皇上不喜欢我,可我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我只想知道,究竟是因为我做得不对,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子……如果他好男风,那我到了地下,见到父亲母亲和姑母,就可以理直气壮告诉他们,不是我不争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错……”
月仙掏出帕子帮她拭去泪水,“不管他好不好男风,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黄家。我去叫太医来,你千万坚持住,好不好?”
黄善贤虚弱地牵住她的袖角,“不必了,大人,您就让我走吧,我家里人都死光了,只留一个弱女子,就算活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
“若能在地下见到五姑娘,我定要亲自向她赔个不是。”
一面说,一面挣扎着抬起头去端详月仙的脸,“都说大人和令姐容貌相像,我得好好记住大人的模样,这样就不怕找不到她……”
“大人……您怎么哭了?”
月仙掩面哽咽,“娘子不必耿耿于怀……她没有怨过你,也从没想过进宫,她自小爱读书,想像祖父和父亲一样入仕为官。”
黄善贤微微瞪大了眼睛,“五姑娘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若我能早些认识她,那该多好……”
黄善贤吃力地望着月仙,她腮边还挂着泪珠,脸颊和眼圈都染上一抹湿漉漉的潮红,想起京中盛传姚栩男生女相,不觉轻笑起来,“大人莫怪,其实先前看到您戴着若璞的玉佩,我还胡乱起过念头,疑心大人别不是个姑娘吧。”
她不过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道:“娘子好眼力。”
黄善贤几乎语无伦次,“好眼力?您、您此话怎讲?”
月仙坦然跟她四目相对,“蕴英送玉佩给我,也因为知道我并非男子。毒发过世的人,其实是我的弟弟。”
回想起姚栩曾经说过的话,黄善贤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