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太子嫔跟武定侯倒是最无辜的一方,可是他命尚宫局女官询问太子嫔为何恼了赵氏,太子嫔却说赵氏突然对她出言不逊,她一气之下便将赵氏赶了出去,又念在赵氏昔日好手艺的份上,并未将人送进慎刑司受罚。
这话似乎能够自圆其说,可细想之下却处处透着破绽。
太子嫔身边的宫女说,太子嫔最喜欢银铃做的冰酥酪,夏日里一天能用三四盏,早前还叫人送去端庆宫给太子和太子妃品尝,后来银铃能进端庆宫,也是多亏了太子妃尝过她的酥酪。
往下查,一面是外戚,一面是皇子,再加上开国功臣的后人,赵银铃死无对证,只留下重重疑团。
也不是不能查,可是查出来又能怎样?又该怎样?
太子缠绵病榻,太孙羽翼未丰,而他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见天头疼脑热,太医的方子一道道开出来,从早到晚汤药进得比饭食还多,都不知道还能撑不能撑到明年。
若他再年轻个两三岁,那会身体还算硬朗,他定要狠狠惩治这些造次犯上的佞臣,可如今他们薛家祖孙三代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正值壮年的安王又被卷进了这回的事端,非但成不了他们祖孙的依仗,反而恰恰是最可疑的对象之一。
即使是一代帝王,到了暮年,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和形势,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寻根究底,唯有暂且如了他们的愿,将此事先压下去,至少要等他的江山稳稳地交付到太子或者太孙的手中,否则一旦将对方逼急了,届时兵变夺嫡,叔侄相争,甚至江山易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万万担待不起的。
只好委屈姚家,也只能委屈姚家。
但姚疏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股肱,他不可能轻飘飘地一句对不住了事。千方百计给姚疏的小女儿赐了婚,但这些还不足以弥补姚家,于是他叫过薛放来,“姚家的那个小姑娘,你之前上端庆宫给父母亲请安时,可见过她?”
皇太孙凝眉想了一会,下巴颏刚要往下点,随即又僵住了,他诚实地摇摇头,“孙儿只有一次瞥见她的背影,她坐在廊下的美人靠,手里拿了一卷书在读,孙儿瞧她低着头很是专注,便叫身边人放轻了脚步,并没有叫她起来。”
嘉宁帝闻言欣慰地笑起来,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好,好,放儿做得对。只可惜她现在生了病,做不成咱们家的太孙妃……”
薛放自觉对她不起,郑重道:“那就等她病好了,孙儿再娶她进宫,我一定好好补偿她。”
十四岁的皇太孙只在功课上开过蒙,对于男女之事却还一窍不通,嘉宁帝不由失笑,“童言无忌,这话你当着朕的面说就罢了,可千万别到你姚先生跟前去讲。朕想接他孙女进来给你做原配正妻,他都不情不愿地,更别说你还想着以后再纳人家入宫为妃,姚疏听了这些话,怕是更要生气。”
薛放有点气馁,俯身闷声找补,“是孙儿思虑不周,那就让姚姑娘自己拿主意吧。她要是不愿意进宫,也由着她去,不管她以后嫁谁,孙儿都抬举她的夫家就是了。”
言犹在耳,可他如今,显然是无法践行这个承诺了。
皇上回过神来,她只是问自己对赵氏的看法,他的思绪却自作主张地飘了这么远。
可是该如何回答她呢?
他也想和盘托出,可这会不会反而引得她对自己和先帝不满,毕竟他们为了朝政安稳,牺牲了姚家去做这个筏子,虽然这并非出于本心,甚至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但事情已然发生了,一切覆水难收。
嘉宁帝当时并未往下追查,但却叮嘱薛放不可宠信太孙妃,黄家表面如愿以偿,实际上太孙妃只空有个名头,他后来又借一桩小纰漏发作,狠狠斥责了武定伯,还将安王妃和世子接进京师,两人被安置在从前的安王府,直到薛放顺利继承大统,才召这位王叔回来将妻儿接走团聚。
先帝对这三家皆有敲打提防,坦白说,薛放还真的无法断言谁是幕后主使。
皇上语气弱下去,“说实话,朕并不觉得此事主谋仅有赵氏一人。”
“她下在蒸米糕中的毒,叫宫中众位御医束手无策,如此罕见的奇毒,断不能是她这样的人能拿得到的。”
“赵氏当场自尽,在朕看来,正是为了保住主谋。正因为赵氏干脆地了断了自己,让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她的身上,先帝派三法司协查,最终也没能再有进展。”
得知她是姚五姑娘之初,他也曾动了追查旧案的心思,命大理寺卿将卷宗送来仔细过目,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无从下手。
皇上有点难为情,几乎承受不住她灼灼的目光,“朕对不住你。”
月仙连声说不敢,“先帝和您有难处,祖父都曾讲与臣听,万万不能为我一家之事,而陷朝廷于危难之中。”
漂亮话说完了,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