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有,“当初叫他接替你展书,原就说好了是暂时的。乔怀澈办事得力,朕正好借此机会提拔,免了经筵展书,升他做从五品员外郎。”
说到升迁,免不了又把话头拐回她身上,“朕也想着再升你的官职,只是还得先等上一程子。”
月仙浑不在意,“皇上尽管吩咐,臣等着您的旨意便是了,至于官职高低,于臣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她越是说没关系,他就越铆着一股劲非要解释清楚,“朕想叫你上吏部去,可巧现任吏部左侍郎提出来要告老还乡,朕也允准了,等他料理完手头的桩桩件件,估计还得一个来月,到时候再由你去补缺。这段时间你只管好好平复心绪,除了经筵展书,旁的事一概不用管。”
月仙看着他,神情很是复杂,皇上如此体恤她的伤怀,实在叫人心里熨帖,可她怕是无法如他所愿一般安分修养了。
蕴英同黄家的过节,如今牵扯出当年端庆宫的案子,这回她再也没有理由置身事外。为了蕴英,为了阿栩,为了自己,不查明真相,她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说到底,她的悲哀在于此事要瞒着皇上。
想来也是可笑,她现在坐在皇上面前,一颗真心顶着假身份,明明都不敢坦诚告诉他自己究竟是谁,却因为不能跟他说实话而感到难过。
其实很想问问他,嘉宁二十六年端庆宫的案子,他到底知不知道实情。
她曾经问过祖父,祖父很隐晦地告诉她,先帝多半是没有查出真相,但心里也已经有了定论,许是顾忌着牵涉其中的人,才没有深入追查。
至于今上知不知情,祖父也没有定论,毕竟那时候他年岁尚小,又不曾真正插手政务,嘉宁帝虽然精力不济,但仍然勉力坚持,只叫皇太孙处理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这样一桩大案,绝对轮不到他置喙。
可是怎么问得出口?
虽说满朝都知道皇上跟太皇太后不合,但体元殿那位黄贵妃呢?
自皇上登基至今,偌大的后宫就住了这么一位主子,当年太孙妃未能封后的传闻她略知一二,以前从未放在心上,现在却百爪挠心般想弄清楚,贵妃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他会不会因为爱屋及乌,从而偏袒她的娘家。
鬼使神差地,她起了探究的心思,犹豫着问他,“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蕴英小时候在家中,跟长姐关系最为亲厚,臣斗胆,想去跟贵妃娘娘请个安。”
外臣求见宫妃,两家又是非亲非故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僭越逾矩,但皇上答应得很痛快,“那就叫孟冬领你过去。”
往窗外瞧,刚入了秋,日头已经明显有变短的趋势,天色将暗未暗,差不多到了进晚膳的时候。
他略一思量,叫人往尚膳监传膳,一面留她,“先用了再去也不迟。”
月仙忙不迭推辞,“臣乃外男,若是天黑之后再去拜见贵妃,只怕有损娘娘清誉。”
皇上想了想,“这样吧,朕唤贵妃过明德宫来,你且安心先用膳。”
月仙有点泄气,但她及时拽住了往下耷拉的嘴角,掩饰道:“臣多谢圣上。”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天边最后一缕余晖熄灭,贵妃提着裙子迈进来,看见还有外臣在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月仙这是第一回正式跟贵妃打照面,她赶紧站起来行礼自报家门。皇上亦在旁边帮腔解释,“阿栩候在这里,是为了你二弟的事,有几句话想同你讲,你别紧张。”
黄善贤听得云里雾里,又见皇上起身甩了甩袖子就要往外走,当下大惊失色,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妾岂敢单独见朝臣……”
皇上摆摆手,叫她别慌,“阿栩说黄卿素来敬爱你这个姐姐,那你便也如同阿栩的姐姐一般,朕允你们在此追忆黄卿,阖宫上下没人敢说嘴。”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走出去,“母后不是差人过来了么?人呢?”
这下暖阁内就剩下月仙和贵妃,再有就是她的大宫女石榴。
黄善贤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人,虽然他们都说,是若璞救了姚栩的命,但善惠从家里回来,却振振有词地同她讲,“父亲母亲都觉得此事蹊跷得很,二哥哥明明是假意同姚栩交好,怎么会奋不顾身舍命相救?可别是姚栩识破了二哥哥的计谋,故意害死了他,所以才假称二哥哥救了她,以此来掩人耳目的吧?”
姚栩起身朝她长揖,黄善贤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对方腰间,心中猛地一颤,那块五福捧寿佩,姚栩竟然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
她想起幼时在家中,她跟随母亲带着点心和缝好的衣衫去看二弟,那时候他刚来黄家没多久,身子缩成一团卧在炕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布包。
她以为二弟睡熟了,悄悄伸手往他怀里扒拉,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