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顺门前的文官们是商量好了结伴来的,都知道姚栩最得圣心,所以也早早做好了被皇上迁怒的准备。
戴春风比着手,想把皇上引到檐下背风处,谁知皇上径自走下了丹陛,和文官们立在了同一片风雪中,“此事年后再议,天寒风冷,众卿各自退下吧。”
皇上有心息事宁人,可惜文官们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今日在此费劲巴拉地做苦肉计,要是叫皇上一句话就打发了,又何必受这一个多时辰的冻?
几个给事中膝行往前,到稍近处深深往下叩首,额头一抵上积雪,身子就忍不住打起寒颤,他们咬紧了牙,绷住了嗓门道:“皇上,姚栩无诏擅动漕粮,万万不能轻纵!”
由他们几个打头阵先开了腔,剩下六部和翰林院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左不过就是姚栩仗着皇上宠信,气焰嚣张,这回必须要给个教训。
皇上始终不发话,倒不是因为无法反驳,而是这伙人现在滔滔不绝讲着的话,他已经在奏章里看过太多遍,全无半点新意。
他很耐心地等着这些人一个个都说完了,等到左顺门前重归安静,才问道:“还有别的么?”
官员们面面相觑,听出皇上语气不善,没人敢来当这个出头鸟。
“既然众卿已经畅所欲言,”他随意地掖了下衣袖,手指隔着锦缎摩挲袖袋里的奏本,轻描淡写地道:“朕也在这里同你们分说清楚。”
他把奏本取出来,随手递给跟前跪着的人,“打开来看看,早在高宗朝就出过同样的事,高宗宽仁治下,体谅淮安水灾频繁,对挪用漕粮的官员,并未有任何责罚。”
“朕倒想知道,你们今日在此叫嚣,非要朕处置姚栩,难道是存心叫朕违背高宗的意思么?”
这话一问出来,他们立刻就白了脸。
大彰尊崇孝道,怂恿皇帝违背祖训祖制,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众人纷纷叩首说绝无此心,这时候,从皇上手里接过奏本的翰林院待诏却开口了,“皇上明鉴,臣等不敢置喙高宗的决定,但臣仔细瞧了奏本上的内容,当年挪用的漕粮只是普通的米粮,而姚栩此番擅自调运的,却全都是最上等的白粮!”
翰林待诏振振有词,“上等白粮乃是上贡御食,怎可随意拨给百姓食用?姚栩为解清河一时之灾,擅自截断京师的白粮供应,她又将皇上和朝廷置于何地?难道她治下的清河县,竟是比京师还重要千百倍的地方么?”
皇上面色如常,等他说完了才问:“照卿所言,百姓饥寒交迫,漕船米粮近在咫尺,却不得赈济灾民?朕在宫中炊金馔玉,便是少了几船白粮又如何?清河百姓已到生死关头,难道你还要跟朕讲什么等级尊卑,叫朕眼睁睁看着百姓都饿死?”
他声音不大,但帝王威压之下,却自带如雷贯耳的气势,众臣无不战栗肃容,翰林待诏战战兢兢地嗫嚅着申辩,“臣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挑起眉梢,随即重重一甩袖子,“黎民陷于水火之中,朕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享用贡米珍馐?这些于朕而言,不过一餐饱腹,可对于清河百姓,却是救命的粮食。若朕今日因为所谓的尊卑之论责罚姚栩,那么日后又会有多少人冷眼放任百姓挣扎求生?”
他眼风凌厉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众人,声音中的怒火已经有压抑不住的势头,“难道说,诸位大人几天不吃白粮米,就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么?”
见没人吱声,皇上终于勉强称了意,也不管地上跪着的臣子们如何告罪讨饶,转身就往文华殿去了。
戴春风摇着头劝,“我说各位大人,趁着皇上还没下旨降罪,还是赶紧散了吧。”
底下的人灰溜溜地站起来,弯着腰拿袖子扫膝盖上的雪。戴春风招呼小火者奉上热茶,优哉游哉地听着他们一声声谢恩。
身后贴过来一个人,细嗓子,是孟冬,“通政司那边,找见小姚大人的奏本了。”
他扭头,双眼发亮,“这可是大好事,给皇上送去没?”
孟冬看起来快哭了,他从怀里把奏本拿出来,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送……因为不是刚到的,是早就到了,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给混在年下请安的那一堆儿了……”
戴春风也愣住了,愕然看着他,“找人给通政司那边带个话,快过年了,宫里忌讳喊打喊杀,这条命保得住,但少不得吃一顿板子。还是赶紧交出个人来,否则等皇上命人去查,什么下场就难说了。”
孟冬搓着手,可能是真给吓怕了,有点缺心眼地问他,“万一是咱们的人怎么办?”
通政司掌受内外章奏,原轮不到御前内监掺和,但皇上挂念姚栩,时不时地也派他们过通政司翻找。要是细论起来,御前往通政司去过的,也有小十号人,谁知道差错会不会就出在这上头。
戴春风气得跺脚,恨不得把这个傻徒弟的脑壳跺开,他压着嗓子用气声呵斥,“你当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