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锦衣卫和官兵霎时聚到了她身边,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可直接杀出河道衙门。
可是去找河防官家眷的人还没有回来。
而她答应过对方, 一定会保其家人无虞。
所有人都在等她拿主意,月仙走到檐下眺望, 他们身处二堂, 算是整个河道衙门的最中心, 外面的箭矢大多落在了旁边的跨院, 二堂前院目前尚未起火,但倘若一会火势加大, 此地也无法久留。
她退回来, 目光落在宋维身上。
火光入眼的那一瞬间, 她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宋维。
如果河防官的动向尽在清河知县和沈通的掌握之中, 那么宋维岂不是帮着他们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引来河道衙门?
是他先发现黄河决堤,是他劝说河防官来寻自己,也是他遣散了河道衙门的大小官吏。
可他若是为沈通办事,为什么又要上吊自尽?
清河知县公然在河道衙门放火, 显而易见是想要自己的命。
为什么宋维不直接趁机刺杀自己呢?
就在刚刚,从她领着手下赶来,到她毫无防备地拿出河防官的官印自证身份, 宋维有太多个下手的机会。
他不动手,只能说明他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
看来还有一线生机。
她稳住了心神,唤万荣过来,低声同他商量对策。
按她的想法, 清河知县之所以采取火攻, 无非碍于河道衙门之外有她的官兵把守, 无法堂而皇之地进来动刀动枪, 故而不得不想办法逼他们出来。
衙门内多处院落起火,他们被困其中,虽成四面楚歌之势,却总好过走出去自投罗网。
更何况,一旦河道衙门被烧毁,那么她接下来就不得不落脚在清河县衙,届时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万荣起先是主张杀出去的,听了她的分析,思量片刻,肯定道:“大人深谋远虑,下官深以为然。”
让他担忧的是后续,“我们在衙门里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大火万一烧到了二堂,咱们又该往哪里去?”
回答他的是宋维,“抚台大人若信得过卑职,就请带着大家跟我走。”
事到临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月仙深深看他一眼,“我信你。”
河道衙门的二堂后头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往北,是几个彼此相连的池塘,远远瞧去像一片湖,边上除了水榭和阁楼,还有数十块巨大湖石垒起来的一座假山。
宋维轻车熟路地领着月仙等人钻进了假山,外面层层巉岩,里面却别有洞天,甚至还布置了桌椅床榻。
原来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去处。
宋维一只手按在脖子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喉咙的疼痛,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也很低沉,所以他一开口,月仙就立刻抬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
宋维感激地朝她咧嘴,很可惜现在情况紧急,他实在笑不出来,便接着含混地解释,“河道衙门唯此处临水近水,大人可将账本暂时藏匿于此,不必担心大火烧过来。”
她点头,甚至不需要说话,锦衣卫们已经挨个解开了身上的包袱,将账本摞到了桌子上。
假山外传来一阵窸窣,紧接着,两个官兵引了个抱孩子的妇人进来,朝她拱手,“抚台大人,找到河防官高大人的家眷了。”
那妇人瞧见宋维,方才紧绷的脸孔登时舒缓下来,大约是受了惊吓,竟直接略过了月仙等人,小跑着到了宋维身边,话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宋大人,衙门这是怎么了?高乘呢?他上哪里去了?”
宋维不做声,有些为难地给她使眼色,伸手抚了抚高夫人怀中孩子的头。
月仙开门见山,“高大人这会正在巡抚衙门。”
对上那妇人因为恐惧而圆瞪的眼睛,她改了口,“巡按御史有差事要吩咐,所以留他多待两天。”
妇人信以为真,唇边扯起一抹笑,很腼腆地朝她福礼,“多谢大人相告。”
她不再多言,径自举步往外面走。
万荣跟在她身后,等她站定了,才轻轻唤了声侍郎大人,“您接下来预备如何?”
她仰头看向天边, “现在什么时辰了?”
锦衣卫办差事,什么荒郊野岭都去过,赶上没有打更敲梆子的地方,他们就得自己练出估算时间的能耐,这也算是一项看家本领。
万荣举目往东,启明星嵌在夜幕里,宛如一粒跳动的火星,“应该已经过了卯正,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说完不由一愣,难道姚栩的意思是,僵持着拖到天光大亮?这样一来,清河知县便是心怀不轨,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杀人。
于是他信誓旦旦道:“大人不必担心,若只是拖到天明,单凭我们锦衣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