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清口附近虽与黄淮两河交汇,却也无法突然造成如此剧烈的风浪。

    当中必有蹊跷,他心下一凛:可别是冲着阿栩来的。

    他的脸色顷刻间就变得极为难看。

    金石不明白方才哪句话触了他的霉头,惶惶然正要告罪时,黄若璞开口了,“你找人看住木瓦,不许他出行台。明面上就说现在巡抚衙门乱着,风声太紧,淮安的人少不得要盯着我这边,叫他不许自作主张、轻举妄动。”

    乘轿赶回巡抚衙门,后堂明间里已经坐了个老先生,正就着门口透进的几寸夕照写药方。

    黄若璞步履匆匆地迈进去,那老先生纸上明暗交闪,抬起头望向挡了光的来人。因他这会换下了官袍,只穿着自己家常的衣裳,老者无从分辨他的身份,遂迟疑着转头往右手边的次间唤了声“姑娘”。

    “像是有客。”

    红鸾闻声推开门,见是他,唇角往上翘了翘,侧身一福,“黄御史来了。”

    老大夫亦起身朝他拱手,“草民未认出大人,失敬了。”

    他摇头说无妨,“不必拘礼,您快坐下开方子吧。”

    红鸾比手请他进次间坐下,担忧地望了一眼里面的卧房,“我家公子还没醒呢。”

    他眉心皱起,“是先前的方子不管用么?”

    红鸾并不通晓医理,解释说刚才淮安知府带人来了,外头的老大夫也是随他们一道过来的,所以也叫他给诊了个脉,前头的药方也给他瞧过,用药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大夫说公子身体底子弱,为求稳妥,还是再添一剂温养安神的药来辅佐服用。”

    人在淮安地界出了事,沈通紧赶着上门,的确在情理之中。

    他又问:“还有哪些人来过?可有布政使姜大人?”

    红鸾说来了,“在淮安的官,乌泱泱来了一大群。您要是现在往前厅去,估计还能见到好些人。”

    他很诧异,“他们还没走?”

    提起这一茬,红鸾也为难。

    那些人不是穿蓝就是穿红,口口声声说忧心抚台的安危,都迫不及待要到卧房看看月仙到底病成什么模样,她们不敢硬气地阻拦,只能先给看了茶,再恭恭敬敬地劝。

    最后还是淮安知府拍了板,叫几个蓝袍子先回去,这会还能在前厅坐等的,都是清一色的红袍大员。

    黄若璞听完也叹了口气,“我去前厅会会他们吧,如果阿栩醒了,就告诉她,前面有我张罗,那群人是见还是打发,传话给我便是。”

    转身回到明间,老先生已经写完药方了,身边的药僮正帮忙配药材,他微微颔首,却被叫住了,“御史大人,您是不是近来也受了凉?”

    门口候着他的金石义愤填膺地道:“可不是,抚台大人没被大浪卷下船,全靠我家公子拼死护着!”

    老先生肃然起敬,复端详他面色,俨然是已经把他当做病患,在行望闻问切中的“望”了。

    他有些窘迫地摆摆手,“多谢您的好意,我无碍,您还是专心照看抚台大人吧。”

    老大夫挑起眉,胡须也跟着一抖。他行医半辈子,是淮安府鼎鼎有名的在世华佗,平素最恨强撑着不肯就医的病患,气性一上来,什么御史什么巡按,再大的官阶也压不住他快人快语,“有您犟嘴这会子功夫,草民早就诊完脉了。”

    黄若璞一怔,他又接着道:“您的差事再急,也急不过身体,老朽别的不敢夸口,但若说诊脉,半盏茶足够。”

    再这么推脱只会两边都耽搁,他自知理亏,乖乖坐了下来任老大夫把了脉,连药方也没有耐心等,起身就叫金石快走。

    金石在身后追着他,穿过仪门,眼看就到前厅了,可他心里还在惦记老大夫的药方,终于忍不住问:“您这般尽心竭力,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惜,当真只因为是皇上的嘱托么?”

    黄若璞连头也没回,“嗯。”

    -

    皇上收到的那封信函,是在月仙经老大夫看诊过后写就的。

    虽然在马头镇已经着人看过,但那到底是许益火急火燎就近揪来的,跟淮安府的在世华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万荣亲自向那在世华佗问清楚了姚栩的情况,然后又一字不落地写在了信中。

    皇上颓然坐在案前,双手紧攥成拳头才能勉强抑制住颤抖,幸好她性命无虞,否则,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漕河从风平浪静到风浪大作,几乎没有半点预兆。

    万荣虽然与姚栩同乘一船,但并未跟着她站在甲板前面,他在信中无比自责地向皇上请罪:臣实在不知漕河上的滔天巨浪从何而来,若非黄御史眼疾手快,又冒死拉住了姚侍郎,臣等只有以死相赎。

    黄若璞。

    皇上的心被这个名字猛地刺了一下,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之余,竟还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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