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若璞说可不是,“漕运派都仰仗闵阁老的威势,每年银子进项足有百万两,阿栩这一查,跟他们的梁子更是结大了。”
金石有点慌,“这怎么是好?姚大人自己查便罢了,可要是拉上您做帮手,您岂不是左右为难?”
他阖上眼帘,听阿栩方才的话,这件事估计她并不打算带上自己。
漕运派以闵青为尊,阿栩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对他来说,被阿栩牵制,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被她绊住,不必暗中站在她的对立面去动手脚。
他侧身往榻上躺下,背对着金石,语气有点沉闷,“见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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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自己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
她双臂环抱着膝头,一个人待着,愈发想念家人了。
父母亲带着哥哥在任上,也不知道好不好,二哥性子执拗,成天惦记着钻研医理医术,爹爹能不能给扳过来呢?
京中的祖父母身体可还健朗?一晃一个多月未见到二老,有时候做梦梦见小时候在家里读书习字,祖父手把手教她运笔,根本舍不得醒过来。
还有静安,临行前,她去嘉园问过,要不要干脆借这个机会和离,可长公主斩钉截铁说不必。
她很怕耽误了静安的姻缘,旁敲侧击地问她,难道今后都打算这样将就么?
长公主古怪地一笑,“月姐姐,说来惭愧,可我不知怎么,反而觉得现在这样子很是自在。”
“身边宗女出嫁了的,虽然夫家都是个顶个的显贵,不必辛苦操持,但我在筵席上瞧着,她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做媳妇要守的规矩也不少,晨昏定省、开枝散叶,一会要调和妯娌间的矛盾,一会要防备着夫君移情别恋,这样的日子多辛苦呀。”
“咱们家就很不一样,祖父母都是和气人,能体谅小辈的心思,又有小姑姑主持家务,我除了给母后侍疾,再给小姑姑打打下手,旁的事情几乎再也没有,悠悠闲闲地往嘉园里一躲,莳花弄草,调香煎茶,哪还有比这更舒心的日子?”
豁达最难得,她听了也不再多劝,只请殿下代替自己陪陪祖父母,长公主点头应了,拍着胸脯叫她放心。
忙公事的时候没什么念想,闲下来了就格外地想回家。
她有点不满意自己的多愁善感,用力摇了摇头,乡愁确实甩出去不少,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皇上。
临行前给他送的纱袍和梅花簪,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了这位祖宗的法眼。
梅花簪还好,去年岁末就削出来,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他,毕竟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贵人多忘事,要是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纱袍确实费了好一番力气,上等的暗花纱她没有,赶时间来不及精挑细选,索性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干脆就直接用了最普通的素纱。
他似乎从来没穿过月白一类的浅色,天子衣袍历来讲究庄重威严,便是常服也尽量挑些端稳大气的颜色,若他不嫌弃,若他肯穿,她还真有点想看。
皇上是个锋芒与棱角兼具的人,他是大彰最最光明正大的人,是光照大地的太阳,有着压倒一切的力量。而月白拟的是月光的颜色,同他的身份脾性都并不相宜。
写奏疏的时候也没留意日子,她通篇措辞公事公办,连中秋的问候和祝词都忘记添上。想想可真叫人泄气,皇上看了,该不会责怪她不懂礼数吧?
再过几日,应该就能收到京中传回的批文了,淇州百姓之难,皆系于她和天子笔端,皇上是明君,想来定能体察她的恳切心意。
中秋应该照例有宫宴吧?
她长久地凝望着圆月,竟然莫名地有些期待皇上的回信,说不上哪里来的自信,就是觉得他除了政事,一定还会写点别的话给她。
有了盼头,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踱着步子回了房。她的幔帐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被褥也是,钻进去,熟悉的丁香白檀味像个暌违已久的拥抱,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酸意从心头漫到眼眶。
也罢,梦里回家做客,醒来再做姚栩。
翌日起来,因惦记着昨夜醉酒的黄若璞,她早早打发红鸾过去相问,那边人还没回话,反而是萧用潜先过来了。
她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有正事要办。
淇州城中的水已经基本退干净了,他们一行人往城外走,沿途看见不少百姓正自发地清理城中路面的淤泥。
这次大水是自南门外的淮河漫灌而来,水势迅猛,难以抵挡,若南门外的堤坝受损,须得尽快修缮加固。
她和萧用潜走在最前面,南门外有座规模较大的码头,这会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喧闹,商贩漕船来往忙碌,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了。
一圈转下来,河堤并未有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