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皇上喉头动了动, 其实很想就着这个台阶下去,可是脑中仍留有最后一丝理智,心中意动难掩, 脚下却始终不曾挪动分毫。

    此时此刻若去见她,前些天漫长而煎熬的忍耐便彻底成了无用功。

    他几乎可以笃定, 一旦现身同她相见, 只要叫他再看到那张脸, 只要一眼, 他绝对会开口叫她留下来。

    从她信誓旦旦要为他查出真相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无止无休的纠结。

    一会是她坚定无畏的神情, 弱质女流之身, 却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气魄令他动容。一会又是空落落的惆怅, 今后经筵再没有她陪伴左右,他下令在明德宫和文华殿遍植梅树,却注定只能一个人捱过寂寥深冬。

    这两股思绪缠绕翻涌,仿佛两股水波将他拖进旋涡。

    挣扎是没有用的。

    前几日尚能靠誊录奏疏排解, 他以为只要不去想她,就可以很潇洒地做个言出必行的君王,但今天出现在这里, 无疑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

    舍不得,放不下,说不出。

    远远瞧着人头攒动,她一身绯袍异常显眼, 几乎将他双目灼痛。

    饯别宴肯定少不了推杯换盏祝酒, 黄若璞有没有谨记他的嘱托?可不能让她醉着酒启程, 一路车马颠簸, 她受不住的。

    思绪百转千回,他站在她目光所不能及之处,身在炎夏,心却顷刻间入了秋。

    戴春风呵着腰,久等不来他的示下,担忧地仰脸瞧他。

    皇上察觉到了,艰难地收回视线,“他们是友人惜别,朕若是过去,反而坏了气氛,闹得大家都不自在,岂不是自讨没趣么。”

    君臣有别,他还是记着去年岁末的事情。

    戴春风大着胆子,说出了迄今为止最僭越的一句话,“您为了姚侍郎,一个劲儿地委屈着自己,哪有他这样为人臣子的!”

    薛放低头不语,似是心中有所触动,想了一会才道:“不关阿栩的事,是朕非要这样做皇上。”

    见他惶惶然又要跪下请罪,薛放伸手虚拦他一把,“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戴春风战战兢兢地直起腰,皇上的视线已经再度飘远,“你说的在理,朕是委屈了自己不少,所以,也许见不到阿栩的时候,反而会好些。”

    长亭外渐渐聚集起一小撮人,那个绯袍身影抬袖对着友人招了招,随后仿佛有所感应一般,蓦然回首,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隔了这么远,其实根本对不上视线,但皇上一颗心像被拴在细绳上,骤然高高吊起。他毫无招架之力,平生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原来离愁真的能痛彻心扉,诗词中所写断肠也并非虚言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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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仙踮着脚远眺,抬手指向那片树丛,“蕴英,你瞧那边,是不是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黄若璞揉了揉眼睛,微微眯起来顺着她胳膊的方向看去,“好像是,没准他们也是等着来送别的。”

    她“哦”了一声,垂下头,装作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襟。

    真是可笑,皇上已经百忙之中亲手为她誊录奏疏了,自己竟然还不知满足,居然期盼高高在上的帝王能够亲自送她出城。

    怎么就会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妄想呢……

    收起遐思,她转回视线来,发现其他人正关切地等着自己。

    连濯欲言又止,“阿栩,你可是,还在等着什么人?”

    她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颀已经抢着接过了话头,“咱们六个都在,哪里还有什么人要等?”

    何良也笑道:“等到两位御史返京,皇上必然还要嘉奖,届时二位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旧友才好。”

    黄若璞道:“诸位兄台留在天子近前,多的是升迁的机会,到时候是谁仰仗谁,现下还未可知。”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勉励,叫叶颀听着实在舒心,之前几次三番败给姚栩的不甘心并未令他气馁,反而催人奋进,他往前迈了一步,举起胳膊,“咱们击掌为誓如何?”

    “从今日一别到下回重聚,相期俱努力,青史共留名!”

    他情绪高涨,众人亦深受鼓舞,一一击掌应承,声音清脆利落,仿佛一并打散了浓浓离愁。

    月仙登上马车,隔着小窗朝叶颀等人道别,还不忘相约回京后把酒言欢,在他们佯怒的目光中连声纠正,“你们饮酒,我饮茶,我就是一时口误,真的。”

    最后又单独叫过乔怀澈来,“心澄,皇上他向来觉得经筵枯燥乏味,所以脸上不耐烦是常事,你别多心。再有就是,皇上在展书的时候,偶尔也会和你讲几句话,你别晾着他,小声回答一句便是了,皇上一直都这样,总是带点小孩子脾气。”

    “他可能在经筵结束后还要留你闲谈几句,不过不用担心,皇上会单独赐膳下来,你也不必像面圣言政时一般谨慎,皇上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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