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里,只拣最要紧的叮嘱她,“你苏先生说,临行前就不必专程去看他了。出门在外,保重自身,遇事三思,无功无过便是最好。”

    月仙接过信,苏先生和祖父是一样的性子,不爱长篇大论地教导,纸上寥寥数语,除了提醒她按时用饭睡觉,便只余下一句“莫违圣意,勿负圣心。”

    她似懂非懂,“您和苏先生的意思,都是叫我自保?”

    姚疏点头,“京师近在天子脚下,纵有为非作歹,也总不致太过猖狂。但凤阳则不同,淇州更是有流民频频作乱,昔年段雁鸣外放淇州,为了制止匪寇流窜,险些把命都丢在那里。”

    这可大大超出她的预料了,“他们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姚疏说不至于,“要说成心的,那必然是不敢。但人被逼急了,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亲人又纷纷因饥饿而亡,等到那时,自然也视法度纲纪为无物。”

    淇州的百姓,被连年水灾逼迫,已至穷途末路。

    她攥紧了拳,叫祖父宽心,“我晓得轻重,决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您千万放心,皇上还派了十来个锦衣卫跟着我呢。”

    姚疏默然,淇州的灾民怕是有成千上万,倘或遇上动乱,十个锦衣卫能否护她周全,谁也说不准。

    但这都是最坏的打算,临行前,丧气话还是少说为妙。

    他唤她,像小时候一样,“月儿,到祖父身边来。”

    月仙走过去,将手搁在祖父掌心,果不其然,祖父还是和从前一样,双手合拢起来,把她的手包在里面,“月儿别怕,在凤阳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有祖父和皇上,只是这回不能由着性子,好么?”

    祖父肯定会一直在她身后,至于皇上……她现在也算是他的妹婿,照这么说也确实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她彻底打消了顾虑,笑着点头应承,“嗯!”

    七月初六动身,眼下还有四天,她盯着底下人归置行头,正在清点被褥,黄鹂从外面跑过来,抱着个油纸包,说来人指名道姓要给姚栩姚侍郎,门房问了主家姓氏,小厮回答说姓苗。

    能收到苗洞明的东西,还真是令人意外。

    拆开来,那本《淇州游记》上的署名却是段鸿声。

    她失笑,祖父和苗大人虽然老死不相往来,但多年默契犹在。

    -

    动身的那一日天气晴好,早晨拜别家人,不多时,皇上指派的锦衣卫们就到了府上。一行人穿得都很朴素,她率先拱手见礼,“有劳诸位。”

    锦衣卫们纷纷还礼,为首的一个千户上前代众人答话,说自己姓万,奉圣上旨意,今后带领手下这些人,全听姚侍郎差遣。

    这阵仗委实叫她有点不知所措,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跪下叩首,“臣姚栩,谢圣上隆恩。”

    皇上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别扭,叫她干等了这么些天,除了让戴春风来送奏疏的誊录本,却怎么也不提召她进宫叙话。

    她紧赶慢赶缝好了衣裳,连带着还补上了那支欠了五年的梅花簪,这人明明收到了,却吝啬到只言片语的回话都没有。

    算了,黄若璞他们还在城外长亭等着饯别,皇上政务繁忙,这种时候,还是不去叨扰了。

    能有黄若璞同行,于她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之前一想到孤身在外总是忐忑不已,如今身边有了可靠的友人,心里也踏实许多。

    叶颀这回是真正总揽了饯别酒席的大小事务,何良和乔怀澈虽然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但至少嘴上都松动了,“阿栩和蕴英一起外放,总算也是有个照应。”

    月仙也有意说些叫大家开心的,“我可是才听说,心澄高升去了吏部。”

    何良说岂止,“阿栩这一走,皇上连经筵展书的差事都叫心澄顶了上去。”

    月仙笑着调侃,“展书可是个好差事,我看心澄这是有青云直上的势头。”

    乔怀澈连连摆手,显然是招架不住他们刻意的奉承,最后只得先干了一杯酒,“咱们今天的正题是饯别,你们要是再一个劲说我,我可就先离席了,免得留在这里喧宾夺主,惹阿栩和蕴英不快。”

    席间笑语欢声如常,唯有连濯仍是闷闷不乐,他紧紧盯着黄若璞,恨不能立刻找到此人的破绽。

    月仙看他眉头深锁,担心道:“浣之兄这是怎么了?”

    他望着她,眼中愁绪无边无际,“阿栩,你有时候太过单纯了,出门在外,除了自己,旁人不管是谁都不要完全相信。”

    她听不懂他的意有所指,心悦诚服地点头感谢。

    他有些气馁,借着醉意依依不舍地唤她,“阿栩,阿栩,盼你早些回京。”

    月仙从没见过他这般失落,“浣之兄,我竟不知,你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一个人。”

    多愁善感,难过情关。

    长亭稍远处,重重树影后,戴春风忍不住问道:“皇上,您真的不过去么?”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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