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回了自己的院中,闩上门扭身问金石,“刘贵的家里人,这些年没再生事端吧?”

    金石一愣,“您怎么还惦记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当年阖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任谁去说,也都是大公子苛待刘贵在先,刘贵不堪忍受,这才在马上动了手脚。”

    他站在桌边给自己沏茶,手腕一个劲地晃,“这不是叔父又说起兄长的腿么。”

    金石劝他别胡思乱想,“您不过是跟刘贵说了几句话,无凭无据的,谁还敢直接往您身上泼脏水?再说了,您又叫年年往他家送银子,如今满打满算也有一百多两,这钱就是买他一条贱命也绰绰有余!”

    银子送出去,无非是求个心安,他只有亲手断送了黄若琨的前程,才有得到叔父栽培的机会。

    他举杯饮尽茶水,“罢了,是我庸人自扰。”

    金石见他脸色稍霁,这才又殷勤上前,“您还是早点歇下吧。”

    说着往里间去帮他整理床铺,自顾自地撇嘴,“老爷说给拨几个婢女,您也不要,哪有人家的公子是书童给铺床叠被的……”

    猛地刹住了话头,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问他,“公子,您可别……是个断袖吧?”

    黄若璞扬手就要抽他,“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上赶着来讨打!”

    金石抱头鼠窜,“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黄若璞本就只是做个样子,主仆两个玩闹一番便罢,他收起脸上的怒意,嗓音也平和许多,“此次离京,你也随我同去。”

    金石慢慢走回他身前,挪了个绣墩给他坐下,“小的自当侍奉在公子左右,只是那些东西……”

    经年累月跟着自己的亲信,就是比寻常人更多几分默契。黄若璞示意他附耳过来,“明日拿去放到你干娘那里吧,记得避人耳目。”

    金石点头应下,“干娘住在京郊,小的明日怕是要傍晚才回来,您可还有旁的差事吩咐?”

    黄若璞想了想,“明日大约有客登门,不过不打紧,你安置好那些东西最要紧。”

    他以为,明日得了消息找自己叙话的人,合该是姚栩。

    却未曾料到,门房递上来的,却是连濯的帖子。

    大理寺寺正才跟皇上不欢而散,急着要见的人居然是自己,这令黄若璞有些始料未及。

    反正三法司彼此离得近,他先去都察院交接了手头的文移,继而施施然拐进了大理寺。

    连濯人前仍是寻常态度,但领着他进了公廨,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黄若璞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兴师问罪。

    连濯说,你在黄家长大,不会不知道嘉宁二十六年郡主伴读擢选的事情吧?

    他说知道,“当年似乎是姚五姑娘最得贵人青眼,若非她遭人下毒暗害,太孙妃的位置决计轮不到我家长姐。”

    连濯话中带刺,“毒是怎么来的,我以为黄家人心中都该有数才是。”

    黄若璞愕然看着他,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赵氏已经认罪伏诛,浣之兄难道认为另有隐情么?若有,不妨拿出证据,否则我劝浣之兄慎言,毕竟先帝有令,不准妄议此事。”

    连濯加重了语气,“我说这些,无非是因为你即将随阿栩一道外放。”

    “你接近阿栩,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处心积虑,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皇上和阿栩都相信你,但我不是。”

    黄若璞有点懵,“浣之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惜连濯不为所动,“我不管你是哪一种,我今日就是专程来提醒你一声,倘若阿栩有什么三长两短,届时第一个要你脑袋的人,一定是皇上。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对阿栩不利的事情,我也自有办法让皇上绝不会放过你们黄家。”

    他突然疾言厉色,简直与威胁无异。

    黄若璞通篇听下来,只大致猜出,他是认定了当年下毒的宫女是受了黄家的指使,语气斩钉截铁,似乎是有什么确切证据一般。

    怎么突然间会查到这上头呢?

    来不及深思,当务之急还是打消连濯的敌意,他知道自己的辩解或许很无力,但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说辞了,“毒药一事我确不知情,当时我不过十一二岁,即便真是我家人暗下毒手,又怎么会告知于一个孩子?”

    “再者,皇上临时颁旨,派我随阿栩巡按,此事并非其他臣子进言,而是皇上自行决断,又岂是我能够预知的?”

    连濯的目光仅仅动摇了一瞬。

    黄若璞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凤阳真假巡抚一事,绝非黄家人一力就能策划而成,但连濯之所以笃定如此,皆因为重阳之后,他曾再次去看望过金药婆。

    起初是看着金豆忙前忙后,叫他想起自己多年前给母亲侍疾的样子。

    自己当时毛手毛脚,纵然有仆婢们帮忙打下手,却还是多有疏漏,金豆一个人照顾金药婆,可以想见,定是难以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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